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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张明访谈:人民币加入SDR的前景与意义

注:本文为笔者接受《人民日报》记者的书面访谈,尚未发表,谢绝转载。


1. 人民币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SDR货币篮子,对于人民币和IMF来说,各有哪些实际的好处?

 

    人民币加入SDR,对人民币的好处在于:第一,人民币与美元、欧元、日元、英镑共同成为SDR的货币篮货币,有助于提升人民币的国际地位,这是对2009年以来中国央行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所取得成绩的一种认可;第二,各国央行以及私人投资者可能因此增加对人民币资产的投资,这有利于在岸与离岸人民币金融市场的发展壮大;第三,中国政府、金融机构与企业可能更加容易到海外发行人民币债券,从而降低发债成本以及汇率风险。

    人民币加入SDR,对IMF的好处在于:可能显著提升SDR的国际影响力。事实上,目前SDR仅能用于IMF与成员国之间的官方结算,私人部门的使用寥寥无几。而人民币加入SDR,有助于重新增强国际社会对SDR的关注,进而扩大SDR在各种领域的使用。

 

2. 当前,人民币想加入SDR货币篮子,主要面临着哪些障碍?近期,央行、财政部等机构推出了哪些改革,推动人民币朝着加入SDR货币篮子这个目标更近一步?

 

    加入SDR的货币主要面临两个标准:第一,该货币发行国应该是一个经济贸易大国;第二,该货币应该满足自由使用标准。不难看出,由于中国已经成长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第一条标准中国早已满足。因此目前主要的障碍在于第二条标准。由于中国目前尚未完全开放资本账户,尤其是在跨境证券投资、跨境借贷与金融衍生品交易方面,人民币与其他货币的自由兑换还面临一些限制,这可能会使得IMF以此为由而推迟将人民币加入SDR货币篮。

    近期央行出台了很多政策举措,这些政策举措都有助于人民币加入SDR货币篮:第一,央行进一步改革了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使得每日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中间价在更大程度上参考前一日收盘价;第二,央行完全放开了人民币基准存款利率的波动上限,利率市场化基本完成;第三,中国政府对外国央行等机构开放了国内债券市场;第四,中国央行创建了自己开发的人民币全球清算系统,这一系统目前已投入使用;第五,中国政府开始使用IMF通行的经济金融数据披露标准。

 

3.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执行董事会按计划将于11月正式讨论是否将人民币纳入SDR货币篮子,您能否具体地估计一下,人民币在今年11月的执董会上被IMF同意纳入SDR货币篮子的可能性有多大?为什么?如果您认为,在今年11月的IMF执董会的讨论中,人民币尚未具备条件可以被IMF通过纳入SDR货币篮子,那请您预计,大约在何时,人民币可以加入SDR货币篮子?

 

    我认为,今年11月人民币被纳入SDR货币篮的概率在三分之二左右。一方面,IMF以及一些发达国家政府最近释放出一些支持人民币加入SDR的积极信号,而中国政府最近也出台了一系列有利于人民币加入SDR的举措;另一方面,目前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的市场化程度,以及中国资本账户的开放程度,也的确可能成为某些国家借此来阻挠人民币加入SDR,并与中国政府进一步讨价还价的口实。如果今年11月人民币尚未被纳入SDR货币篮,IMF可能推迟到明年下半年再审议一次。如果仍未通过,那么根据过去的惯例,我们可能要再等上4-5年。

 

4. 国内政府应该采取哪些具体措施,推动哪些金融改革,来解决当前人民币加入SDR货币篮子所面临的障碍,使人民币早日加入SDR货币篮子?在您列举的这些金融改革措施中,哪一项将成为下一步的焦点?

 

    首先,我并不认为中国政府应该将人民币能否被纳入SDR货币篮作为一个亟待实现的目标。事实上,一国货币的国际化应该是市场选择的结果,政府推动的作用是有限的。如果一些改革既有助于促进国内经济的结构调整与经济增长模式的转换,又有助于人民币加入SDR,我们当然应该努力推动这些改革,例如进一步推动人民币汇率与利率的形成机制改革、构建宏观审慎监管框架来防范中国金融系统性风险、推动国企改革与服务业开放来增强中国经济长期增长潜力等。相反,尽管一些改革在短期内有助于人民币加入SDR,但却增加了中国经济在中期内面临的风险,那么这些改革就应该格外慎重地推进,例如过快开放中国的资本账户等。

    从目前改革推进的节奏来看,未来一段时间金融改革可能仍将成为改革的重点领域。

 

5.人民币加入SDR货币篮子,将给美元、欧元等IMF货币篮子中的货币在国际金融体系上的地位带来哪些影响?对于人民币在国际金融体系中的实际影响力有多大?将给中国经济带来哪些具体的影响?

 

    如果认为,一旦人民币加入SDR货币篮,就会显著改变国际货币体系现状,人民币的地位将显著上升、美元、欧元的地位将会显著下降,这种看法无疑是天真的。从国际金融演变的历史来看,受到制度惯性与网络正外部性的影响,货币权力的变化是一个非常缓慢的渐进过程。

    未来10年内,如果中国政府能够做好以下三件事情,人民币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地位有望明显提升,成为超越日元与英镑的全球第三大货币,而如果这三件事情做不好,人民币就可能重蹈日元在1980年代国际化失败的覆辙。这三件事情分别是:第一,中国经济能否在未来10年维持6-7%的年均增长率;第二,中国金融市场能否继续发展壮大,做广做深做强;第三,中国经济能否避免系统性金融危机的爆发。

    中国是一个系统性重要大国。对这样的大国而言,练好内功依然是最重要的。因此,中国政府能否利用当前的时间窗口,真正推动国内结构性改革,这才是决定未来人民币前途与命运的关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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