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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 哥

    人比人,气死人。

    在房价节节上升、折叠日益加剧的今天,如果我告诉你,有个哥们,拿着美国对冲基金的薪酬,厮混在成都的无边夜色之中,身边有两个成都粉子(一大一小)作陪,还整天在微信群里面对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我们整点“信谷哥,得永生”的心灵鸡汤,你会不会三观尽毁?

    这个惹得天怨人怒的家伙,就是谷哥。

    谷哥中等身材,体型微胖,常带一副黑色边框眼镜,里面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副智慧超人霸气侧漏的形象,如假包换。当年笔者靠加分20,混进S大经济系之后,发现自己原来是系里四川同乡中分数最低的,油然而生挫折感。

    这种挫折感在外教口语课上凸显无疑。国际经济专业的我们,大学前两年常设外教口语课。对来自小地方的我们来说,英语口语是神马东东,几乎一无所知,所以,一看到来自成都七中的谷哥在课上操着一口熟练的英语做自己介绍,心里就来气。班上大多数人都没有英语名字,善良的外教于是以流水线的批量生产方式给我们起名字。但谷哥就是洋气,他得意地说,俺有名字俺有名字,俺叫Douglas。好吧,从此开始,谷哥在S大的第一个绰号诞生了,Dog,还las。

    大一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住在隔壁的谷哥约我去买黑车。记得我俩在秋日的阳光下,乘坐著名的22路车,来自著名的销赃地缸瓦市,从一个黑胖子手里,一人以一张百元大钞为代价,各买了一辆九成新的26永久牌女式自行车。在骑回S大的路上,谷哥撺掇我说,咱都有房有车了,还不去吃顿好的?于是我们在护国寺附近,找了家餐馆,哆哆嗦嗦点了几个菜,花掉了一周的餐费。更令人吐血的是,我的车一周之后就被偷了。之后,我每天步行上学,时不时以仇恨的眼光看着骑在车上做幸福状的谷哥,丫运气咋这么好呢?

    有年临近春节时,系里举办新春联欢晚会。这次会上,笑料迭出。比如说,Fox与我们班一位知名小美女,用新疆普通话非常陶醉地朗诵了一把简爱。但晚会的高潮非谷哥莫属。他们表演了一个抗日神剧。94级一位帅气师兄,尽职尽责地扮演了一位谄媚的翻译官。而我们人气爆棚的谷哥,则扮演了一位日本军官。他带上小胡子之后的神态,非常类似于《烈火金刚》里猪头小队长与毛驴大队长的混合体,引发全场一片欢腾。至于他们先把一位美女怎么怎么了,后来又被人民群众怎么怎么了,我已经记不清了。但从此之后,谷哥第二个绰号在S大迅速走红,大佐。

    谷哥其实是个文艺男。记得有一年班级晚会,青岛钢哥与云南阿洁,一个小提琴十级,一个钢琴十级,给我们来了一首如怨如诉的梁祝。而谷哥则用胖胖的手指蹂躏一架可怜的手风琴,输出了一段优美的俄罗斯民歌,令场内霍尔蒙指数显著升高。此外,谷哥还出任了S大合唱团的高音部部长,天天跟一班俊男靓女们厮混在一起,实在令人艳羡。

    有一年春节过后,我约好与谷哥一起返京。前天晚上,我找到谷哥在二仙桥附近的家里,大快朵颐地品尝了谷哥爸妈的手艺。次日我们俩与玉面小飞龙Snow在火车站会面。当年囊中羞涩,自然坐硬座。我们三坐一边,期待另一边来三个美女。后来,来了三个大叔。我与Snow顿时觉得天塌了。谷哥很顽强,还想做最后一搏。与大叔们攀谈后,得知他们到绵阳就下车了。谷哥神秘兮兮地告诉我们,他的直觉告诉他,从绵阳起,我们对面至少会有两位美女。好吧,后来我们对面的确来了两位女士,陪我们一直坐到北京。一位50岁左右,还有一位,70岁左右。

    谷哥宿舍是304,在我们303对面。与303全是色狼相比,304神人很多。除了每天对着美女照片浮想联翩的Snow之外,还有经常脸挂神秘微笑的勇哥。但真正给邻近社区带来冲击和乐趣的,还是彭书记。记得一次我们正在304打牌,谷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太烫,刚放一边晾晾。这时满脸桃花的彭书记进来了,看来明显和自己海陆丰老乡喝了一壶,进门后,彭书记拿起谷哥的杯子就一饮而尽,随即淡定地上床睡觉。我们至少用错愕而崇拜的眼神观察了他五分钟,无果。

    还有一次,大冬天,谷哥起夜。刚溜至门口,突然听见彭书记低声说,等等我。谷哥虽然觉得两个爷们一起上厕所有些古怪,但还是单纯地等在门外。等啊等啊,等啊等啊。屋内声响全无。等到谷哥冻得两腿哆嗦,实在憋不住去揪彭书记,却发现书记睡得正香。原来是梦话,我靠。

    大三时开始流行电脑。304好像是最早租电脑的。由于僧多粥少,严格地限定了每人的使用时间。但当时还没有网络,因此主要的业务有两种,一是玩单机版的游戏,例如红警或帝国,一是看毛片。在这方面,谷哥凸显了计算机的天赋与创新能力,很快便发现了诸如金陵十二钗等黄色游戏,并且制定了每人每天轮流去东门天桥上冒险买毛片的值日制度。一日,腼腆的J哥满脸通红地跑回屋内,粗声粗气地说从抱小孩的妇女处买回了两部好片,且代价不菲。谷哥一声吆喝,几十口人齐聚304。所有目光聚精会神地盯住屏幕。在光驱吭哧吭哧读了半天之后,屋内响起了欢乐的旋律。当天我们从头到尾看了两张碟,一张是猫和老鼠,另一张也是猫和老鼠。

    大四毕业,谷哥放弃了保研的机会,开始工作。在北京的一年,与我们班众多女士经常伙同聚餐,因为谷哥手艺绝佳。记得那一年的有一天,我还坐了很长很长的公交车,去甘露园谷哥的住宅蹭饭。一年后,谷哥东渡美利坚,先是去了开封菜那个省读了MBA,后来去了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读了博士。不过,精明的谷哥没有走单调乏味的学术道路,而是转身去了金融市场。

    再然后,就出现了文首那种天怒人怨的场景。谷哥的职业,是把美国资本主义世界开发出来的对冲基金产品,卖给成都那些妖娆无边的富婆们。谷哥在推销之余是否被要求情感陪护呢?那简直是必须的。为了与美国的工作时间同步,谷哥通常是在夜里工作。夜里啊。

    深夜,成都九眼桥。男子,一袭黑衣。四处莺歌燕舞,暖风熏醉。男子摆脱身边一位中年女子的纠缠,拿起手机,用流利的英文开始谈多空策略与贝塔收益。他仍旧带着黑框眼镜,里面依然闪烁着智慧逼人的光芒。

    他,就是卖身不卖艺的,谷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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