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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求缺口昨日花 油价震荡今又是

——盘古智库宏观2017国际经济春季专题报告
 
导读
 
我们的分析逻辑:
 
·2014、2015两年石油市场表现惨淡,减产协议落地驱动石油价格逐步走出低谷,但短期内国际油价波动仍难以避免。
 
·我们认为,供给和需求是决定长期石油价格的趋势性因素,而石油库存、金融市场等因素则对短期油价的波动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
 
·在需求侧,OECD国家和非OECD国家的驱动因素有所不同,新兴市场经济发展带来的影响开始超过由交通驱动的石油需求。
 
·在供给侧,OPEC石油输出国的产出受到卡特尔组织内部协调、国内政治社会事件和地缘政治因素影响,而非OPEC国家的石油产出则受市场环境与科技发展的影响。
 
·在当今国际政治经济不确定性增强的背景下,金融市场因素也成为持续影响油价的重要变量,尤其是避险情绪和美元走势。
 
我们得出如下判断:
 
·当前石油市场供大于求的结构性问题有所改善,但石油需求的不确定性仍将制约油价的涨幅。对OECD国家,经济复苏状况的好坏将直接影响汽车消费对石油的消耗量。对非OECD国家,结构性改革和制造业景气程度决定着油价的走势。
 
·当前美国页岩油的大规模复产会制约油价进一步攀升,也将影响OPEC减产协议的效果。尽管当前油价温和企稳,却也面临离头顶不远的天花板。我们认为,WTI油价将维持在45-65美元/桶的区间,短期内难以出现快速上涨。
 
·特朗普当选后的内外政策仍有变数,欧洲政治经济尚面临风险事件的冲击,油价在短期仍可能出现剧烈波动,原油投资者需要更加谨慎。
 
·近期的油价走势还取决于5月份OPEC减产协议是否可持续,地缘政治会是今年油价波动的重要因素,大国之间的博弈也将影响未来油价的走向。
 
一、石油市场从深度下滑到企稳波动
 
2014、2015两年石油市场表现惨淡。2014年6月至2016年1月间,石油价格下跌达2/3,成为上世纪70年代以来三次暴跌之一,供给扩张和需求减缓带来的不平衡是造成油价暴跌的主要原因:一方面美国页岩油生产的繁荣、伊朗解禁,以及沙特为首的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决定不减产导致石油供给迅速增加;另一方面,金融危机后,全球经济增长放缓使得石油需求增速下降。相对而言,本轮油价下跌的主要驱动因素来自供给端。法兴银行通过建立模型分析,得出本轮油价波动中约65%的油价变动由供给所决定,仅有6%的变动受需求影响,其他因素(残差)决定了剩余的变动[1]。当然,一些重要的外部事件,比如ISIS恐怖活动、美国轻质油进口下降、OPEC减产决定、伊朗解禁、甚至中国股市暴跌等也改变了石油市场供给和需求因素对价格的相对影响程度。但总体来看,在石油价格暴跌的过程中,2014和2015两年全球石油产量增幅均超过需求增幅约1倍。
 
减产协议落地驱动石油价格逐步走出低谷。2016年是黑天鹅事件频发的一年,也是石油价格跌宕起伏的一年。随着OPEC减产协议达成并开始实施,世界石油供给逐步收紧,国际油价在经历一波三折后最终在2016年底和2017年初企稳。EIA数据显示,达成减产协议的十个OPEC成员国2017年2月原油产量较2016年10月合计减产110万桶/天,基本完成减产目标。然而,油价开始步入页岩油等生产者的成本线之上,也随即带动了全球石油钻采活动逐步恢复,令OPEC减产的积极性下降。根据Baker Hughes 的数据,2017年3月,全球活跃钻机数1985部,较去年同期增加434台。截至2017年4月21日,美国活跃钻机总数达688座,较去年同期翻番,为两年来最高。
 
国际石油价格波动仍难以避免。油价波动的主要原因来源于对减产可持续性的怀疑和国际政治经济形势的不确定性。一方面,5月的OPEC会议将决定是否延长减产期限,但非OPEC成员国的产量增加对冲了OPEC的努力将对其减产效果产生影响。考虑到钻采活动的持续恢复和库存的高企不下,OPEC可能陷入保住份额或价格的两难境地,也令市场对其托底油价的信心产生怀疑。另一方面,特朗普上台后的贸易政策和外交政策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特别是2017年3月美国武力介入叙利亚,标志着中、美、俄三国的中东博弈愈加复杂,加之欧洲经济仍未完全脱离政治黑天鹅的阴影,国际油价在未来一段时间仍难免波动。
 
全球石油市场同时受到物理原因、金融因素和外部冲击等影响。美国能源信息署(EIA)将影响油价的因素主要归为以下几类:供给(主要分OPEC和非OPEC国家)、需求(主要分OECD和非OECD国家)、库存与金融市场。我们认为,供给和需求是决定长期石油价格的趋势性因素,而石油库存、金融市场等因素则对短期油价的上下波动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在需求侧,OECD国家和非OECD国家的需求驱动因素有所不同,新兴经济体经济发展带来的影响开始超过交通驱动的石油需求。在供给侧,OPEC石油输出国的产出受到卡特尔组织内部协调、国内政治社会事件和地缘政治因素影响,而非OPEC国家的石油产出则受市场环境与科技发展的影响。在当今国际政治经济不确定性增强的背景下,金融市场因素也成为持续影响油价的重要变量。
 
二、石油市场的需求侧影响因素
 
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国家对原油的需求受到油价、经济增长、石油消费结构等因素的不同影响。大部分OECD国家人均汽车保有量较高,由交通产生的石油需求占总需求的比重远高于新兴市场,所以宏观经济状况和影响交通行为的公共政策是其石油需求的主要决定因素。而非OECD国家的石油需求主要受经济增长所驱动,除了交通活动外,石油也是制造业的重要原料,甚至被部分国家用于发电,且由年龄结构特征导致的人口快速增长也支撑着石油消费的扩张。BP的世界能源展望报告预测,在2035年之前,世界石油需求仍将持续增长,但增速会逐步放缓,主要原因在于交通部门需求增长的减弱。
 
从国别来看,美国一直是全球最大的石油消费国,尽管近年来其消费量有所下降,但仍超过全球原油消费的20%。欧洲和日本的消费量一直较为稳定,分别占全球消费的约15%和5%。进入本世纪以来,中国和其他主要新兴市场经济体的石油消费量急剧上升(图2)。2016年中国原油消费量达到5.56亿吨,成为第二大原油消费国。从石油制品的终端消费来看,OECD国家占比接近50%,其中,美洲国家占比超过一半。中国和亚洲其他经济体也是主要的终端消费国,占比分别为12%和11%。从全球石油制品终端消费的行业分类来看,交通占比接近2/3(其中,国际航运的燃料消费合计占10%),非能源使用、工业和其他用途占比约为1/3。自2000年以来,交通和非能源使用消费与总消费的走势接近,呈上升趋势,而工业和其他用途的消费有所下降。
 
2.1 交通消费支撑OECD国家石油需求
 
作为成熟的经济体,OECD国家的服务业占比远高于制造业,且经济增速相对新兴市场较低。多数OECD国家有着较高的燃油税,很少对石油消费进行补贴,同时近些年一直在推动以新能源汽车等为代表的清洁能源政策,导致石油消费增速下降。在2000年至2010年间,OECD国家整体石油需求并没有上升。但OECD国家的原油需求受价格驱动会发生周期性变化,而预期的油价变动也将通过改变消费者的交通习惯和车辆类型选择等影响当前需求。比如,2006年至2009年期间的油价下跌导致OECD国家原油需求明显下降(图3)。
 
随着全球经济放缓,低油价刺激具有偏向于消费端的特性,这在欧、美OECD国家表现得更加明显。从具体消费行为看,受低油价的刺激,OECD国家汽车销售回暖,且消费者偏好转向大型耗能车。比如,美国的高速公路行驶里程不断创出新高,SUV等大型车的销售量也基本维持了10%的增速。其他OECD国家的汽油需求也一直呈现增长态势,但低油价带来的需求透支导致去年以来汽油增速开始有所放缓。
 
2.2 经济增长驱动非OECD国家石油需求
 
非OECD国家的石油需求近年来增长迅猛,2000至2010年期间,需求增幅高达40%。本世纪以来,全球原油需求增量最多的中国、印度和沙特也成为了石油消费增长的主要来源地。对于发展中国家,制造业占经济比重更大,因而相对于以服务业为主的发达经济体更加依赖于能源。尽管与交通相关的石油需求占非OECD国家的总需求比重不及OECD国家,但近年来随着人均收入和汽车保有量的增加也在快速增长。
 
经济增长是非OECD国石油需求的最主要驱动因素。非OECD国家的能源政策通常缺乏弹性,对终端价格的管制或补贴使得消费者对市场油价并不敏感。在经济高速增长态势下,自2001年以来,非OECD国家的石油需求仅在金融危机期间出现了三个季度的同比下降(图4)。在2014年到2016年全球原油需求增速下降时,非OECD国家成为了全球需求增长的主要来源,且2016年以来的需求增长甚至高于全球增长。据EIA预测,未来25年几乎所有的石油消费增长都将来自非OECD国家。
 
在发达国家汽油消费(交通需求)逐步消退之后,以生产和出口工业品为导向的新兴市场(尤其是亚太经济体)能否保持需求稳定是全球未来石油需求的关键变量。比如,中国和印度的原油进口需求显著增加是2016年全球原油需求出现反弹的主要原因。另外,推升原油进口的原因还在于油价下跌驱使部分国家积极补入战略石油储备。与此同时,非OECD国家的汽油消费在低油价推动下出现明显增长。除了巴西和俄罗斯等原油生产国,主要新兴市场经济体的汽车销售量随着油价的下跌而增长(图5)。2015-2016年,中国和印度汽车销量增幅超过了10%。与之相应,新兴市场汽油需求增长也远高于其他成品油的需求增速,新兴亚洲经济体更是成为主要的增长来源。
 
三、石油市场的供给侧影响因素
 
OPEC国家产量占全球原油总产量约40%。OPEC对其成员国的产量目标进行主动管理,其中沙特对油价更是有着直接的影响。作为全球最大的石油出口国和OPEC中产量最大的国家,沙特通常保有150-200万桶/天的闲置产能以进行主动调控[2]。非OPEC国家供给占全球原油产量约60%,主要产地为北美、前苏联国家和北海,对国际油价也有着较明显的影响,但较之于OPEC卡特尔式的生产协调形式,非OEPC国家的原油生产更为市场化。
 
全球石油供给在近年来有重大变化,出现了影响动态平衡的新因素。一方面,北美页岩油的发现给石油供给带来了新的冲击。页岩油生产成本较高,产量增减与国际油价升降之间存在双向互动。页岩油生产成本较传统OPEC国家更高,比如,海湾国家开采边际成本仅为约20美元,英国、加拿大、挪威等产油国边际成本在70美元以上,而页岩油的全口径成本约为60-70美元。因此,原油供求的逐步平衡对应着美国页岩油气企业的大量破产。当然,页岩油的供给也会随着开采成本而变化,特别是科技进步会削弱页岩油的成本劣势。当前,部分美国页岩油企业能够在油价50美元的水平实现盈利(比如Permian地区),可以预计页岩油的供需动态平衡点会不断变化。
 
另一方面,OPEC减产协议的履行情况和产能约束的非对称性也给石油供给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2016年来,原油供给侧变数最大的因素就是伊朗解禁带来的产能释放和OPEC减产协议的达成与执行情况。自制裁解除以来,伊朗原油出口量增加超过70万桶/日,抵消了美国页岩油生产商因油价下跌而被迫削减的供应(伊朗占全球储量的9.3%)。2016年11月,OPEC中11国达成减产协议,截止目前执行情况良好。但随着油价的逐步回升,减产能否继续推进值得关注。此外,产能约束对于OPEC成员国具有不对称性:委内瑞拉、科威特、伊拉克极有可能已无力增产;沙特已接近产能高峰[3],但仍有立即增产约150万桶/天的产能空间;伊朗和利比亚均在寻求扩大产能,其中伊朗目前仍有增产50万桶/天的潜力,但目前其产量已经超过制裁前峰值的90%,潜在产能能否转化为实际产能面临资本支出的制约。
 
3.1 产量协调和国内政治社会因素决定OPEC国家石油供给
 
OPEC成员国的产能利用率通常被视为全球石油市场松紧程度的风向标,其闲置产能越多,则意味着主动管理的空间越大。OPEC国家原油闲置产能处于低位通常伴随着油价的上升,因为价格中包含了一定的风险溢价。2003年-2008年期间,OPEC的闲置产能低于200万桶/天(相当于全球总供给约3%),在需求旺盛的情况下对供给波动的担忧也引起了油价的急剧抬升(图6)。
尽管OPEC有一定管理产量并控制油价的能力,但由于成员国间存在对市场份额的争夺,从而可能偏离产量目标。2014年11月,在油价开始下跌的时候,以沙特为首的OPEC国家并没有减产。2015年2季度,当油价出现反弹势头的时候,OPEC产量又开始增加。在2015年下半年油价再次经历暴跌之后,OPEC主要成员国试图通过达成一定的协议控制产量,但正式协议直到2016年11月底才达成,而此时,其产量已经达到历史新高的3320万桶/天,较2014年12月上升200万桶/天。这也意味着,OPEC国家间的关系和未来的合作仍面临诸多不确定性。
 
从OPEC各个国家内部来看,石油产商大多为国有或王室控制的企业,对于该国的就业、基础设施、收入等有着巨大影响,而国内的罢工、动乱等所造成的意外生产中断也会暂时或永久性地影响到实际产量,影响程度不容小觑。例如,2016年4月17日,因担忧政府公共部门薪酬改革工可能造成的薪水与福利削减和裁员等威胁,数千名科威特石油工人举行罢工。罢工期间,科威特石油日产量最低降至110 万桶,减产幅度接近全球过剩量(200 万桶/天)。
 
3.2 市场环境与科技发展影响非OPEC国家石油供给
 
不同于OPEC组织所主导的成员国产量协调,非OPEC国家的石油产商大多是跨国公司或者上市企业,其生产决策完全出自基于基本面和股东利益最大化的需要,因而投资活动和产能的扩张受到石油市场环境的直接影响。由于非OPEC国家的石油产商通常是价格接受者,其缺乏控制生产以管理油价的能力和动力,所以闲置产能也较低。另外,非OPEC国家的石油供给大多来自深海油、页岩油和油砂等,其勘探和生产成本更高,使得生产成本与OPEC生产者相比具有明显的劣势。非传统石油的开采也依赖于技术进步的推动,科技的发展通常能降低生产成本,促进供给的增加和油价的下降。
 
以美国页岩油为代表的非传统生产者是近年来非OPEC石油供给的主要增长源。油价下跌的冲击导致新钻井数目急剧减少,页岩油减产严重。在2010年至2014年间,仅美国的石油供给量增长就超过了全球需求的增幅。但自2014年底油价急剧下跌以来,美国页岩油产量从约550万桶/天的峰值下降到2016年底的约450万桶/天。页岩油产量下降主要有以下两个原因:第一,页岩油生产成本与油价的相对值是影响新钻井决策的关键因素,在低油价环境下,产商现金流和债务状况的恶化导致其资本支出下降,钻井数目急剧减少。第二,页岩油井具有陡峭的产量递减率曲线,在新钻井减少的情况下,单井产量骤然下降将带动整体产量下滑。页岩油井的日产量通常在投产第1年后会下降75%,而第4年后则下降超过90%。[4]
 
3.3 地缘政治因素是原油供给冲击的重要来源
 
海湾地区的OPEC六国是重要的石油输出国,也是伊斯兰教的重地,面临复杂的种族冲突和恐怖袭击,也是大国角力的核心地区。逊尼派与什叶派间的宗教冲突是海湾区域内国家间和国家内部矛盾的根源。[5]除了内部政治冲突外,美国对海湾地区的干预也是重要的影响因素。地缘冲突对原油供给带来了巨大冲击,是油价波动的重要原因。
 
近几年,美国在中东的战略收缩产生了权力真空,海湾地区的地缘政治格局被重构。一方面,沙特与美国这两个传统的战略盟友间产生龃龉。前国王阿卜杜拉在位期间,沙特王室已经开始强调决策自主性,在一系列地区重大题上向美国说不。例如在叙利亚问题上,沙特一直力主推翻伊朗的盟友(巴沙尔政权),从而削弱伊朗,而美国在特朗普上台之前并未对叙利亚实施军事打击,巴沙尔政权维持至今。此外,美国能源逐步自给、批准页岩油出口的能源战略,以及“重返亚洲”、“东进西退”等外交战略,都使沙特王室越发感到被抛弃的风险。这也驱使沙特国王萨勒曼于3月中旬亲率千人规模的代表团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并宣布提升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签下含35个项目、价值650亿美元的大单。
 
另一方面,美国和伊朗的关系近年来趋于缓和,但特朗普当选令美伊关系骤然降温。2015年7月,伊核问题六国(美国、英国、法国、俄罗斯、中国和德国)、欧盟和伊朗结束了多年的马拉松式谈判,在维也纳达成伊核问题全面协议,伊朗最终通过限制核计划换取国际社会解除对伊十余年的制裁。但美国新当选总统特朗普并不支持该协议,甚至在总统竞选期间,就曾多次抨击伊核协议,称其为“史上最糟糕的交易之一”,表示要予以废除或重新谈判。特朗普上台之后,其中东政策表现得更加咄咄逼人,并于4月初空袭叙利亚,这意味着美国在海湾的立场可能发生了180度转弯。4月20日,特朗普又指责伊朗未能遵守2015年达成的伊朗核问题全面协议,并且驳回了国务卿蒂勒森声称伊朗正在履行协议中承诺的信函。美国对叙利亚的军事打击和对伊朗的强硬政策,将对中东政局造成巨大影响,不仅影响周边国家的国内政治形势,也将打破与相关大国(中、俄、欧)之间的前期“共识”,进一步导致地缘局势复杂化,从而对原油供给和油价造成冲击。
 
四、石油市场的其他影响因素 
 
4.1 原油库存和期货价差密切相关
 
商业原油库存主要用于应对供给和需求的不确定性,生产超过消费时,库存会增加,反之会减少[6]。比如,在2008年底金融危机爆发后,国际原油需求急剧下降使得OECD国家的库存达到高位。而受到北美页岩油为代表的非传统原油供给增加和沙特为首的OPEC在油价下跌之后不减产等因素影响,2014年起OECD原油库存急剧膨胀,屡创新高(图7)。
 
产能过剩是原油库存大量累积的主要原因。2014、2015两年,全球石油产量增幅分别为2.82%和3.17%,而需求增幅仅为1.36%和1.60%。2016年下半年起,OECD国家的库存略有下降,但在OPEC国家已经连续四个月实行减产的情况下,高企的全球库存仍没有大幅下滑。一旦油价回暖使得其他生产者大量复产,库存可能进一步恶化。
 
除了被动的供需平衡外,企业对库存的主动调整也出于对满足当前/未来原油需求的权衡,进而反映了市场参与者对原油市场的预期和原油价格曲线的形状。作为主要的大宗商品,原油库存量和现货价格与期货价格之间的时间价差存在着稳定的关联度(图8)。预期的原油供给下降或需求上升将会导致市场趋紧,从而提升期货价格,刺激企业囤积库存(等待未来卖出),当然这同时也会减少当期原油供给,推升现货价格。反之,当期的产量骤减或未预期的需求上升将推高现货价格,从而削减库存。上述因果关系也可能逆转,即原油库存的上升意味着当期的超额供给,从而现货价格会下降。
 
4.2 投机与套保叠加放大油价波幅
 
原油价格的剧烈波动还与其投资品属性提升有关。在全球流动性充裕、优质资产匮乏和全球黑天鹅事件频发的大环境下,石油价格出现频繁的波动依然不可避免。作为大宗商品,石油有天然的避险属性。从2016年开始,全球避险情绪一直居高不下,美元、黄金、日元以及石油等都曾被视作避险资产,原油作为活跃的交易商品也成为资本追逐的对象。
 
以WTI原油(NYMEX WTI合约)为例,金融危机之后,非商业头寸交易者数量达到历史峰值(图9),未平仓和约数也屡创新高(图10)。从2016年10月份起,WTI原油期货交易数量又开始持续上升,投机性需求大量涌现也令油价短期上涨。由于原油生产企业的生产成本相对固定,套保通常是其锁定未来利润的手段。在当前原油价格低位波动的情况下,油价的上升引发更多产商开始进行对冲操作(图11)。在卖空原油期货锁定利润的前提下,企业的生产可以进一步扩张,这也是近期全球钻井平台数增长的原因,高成本原油产商产量的上升也将部分抵消OPEC的减产努力,从而阻碍去产能的进程。
 
4.3 美元指数与油价走势反向
 
计价货币汇率的变化也会影响原油价格走势。作为全球原油的主要计价货币,美元对原油价格的影响远高于其他货币。长期以来,美元走势一直与石油价格呈现负相关(图12)。从2016年开始,美元走弱是石油价格复苏的原因之一。在特朗普上台初期,美联储加息进程加快,美元指数仍然维持在高位,这意味着油价上升仍面临压力。尽管近期欧洲政治风险的下降带来的美元表现相对疲软对油价的上行有所支撑,但考虑到美联储加息周期的继续,油价还可能遇到进一步打压。
 
五、对油价走势的预判 
 
从供需的长期因素和基本面来看,当前石油市场供大于求的结构性问题有所改善,市场有望出现趋势性平衡,这也将导致未来一段时间石油价格企稳回升。但由于全球经济增长形势并不明朗(美国经济复苏后劲仍有待观察,新兴经济体正处在关键的周期拐点,欧洲还未脱离泥沼),对石油需求的不确定性仍将制约油价的增幅。对于OECD国家,经济复苏状况的好坏将直接通过汽车消费影响石油的消耗量。而对于非OECD国家,结构性改革和制造业景气程度也决定着未来油价的上涨幅度。此外,随着油价上升进入到页岩油的生产成本区间,当前美国页岩油的大规模复产会制约油价进一步攀升,也会影响OPEC减产协议的执行情况。在石油库存居高不下的环境下,即使油价逐步温和企稳,仍将面临离头顶不远的天花板。我们预计,今年WTI原油价格将徘徊在45-65美元/桶的区间,短期内难以出现快速上涨。
 
从短期来看,特朗普当选后的内外政策仍有变数,法国大选最终结果尚未出炉,欧洲政治经济也面临风险事件的冲击,油价在短期仍可能出现剧烈波动,投资者需要更加谨慎。值得注意的是,近期油价走势还取决于5月份OPEC减产协议是否延期,地缘政治也会是今年油价波动的重要因素。尽管美国空袭叙利亚带动了油价的上涨,但叙利亚自身原油产量远不足以改变整体的市场供需。未来投资者需要更加审慎,因为中东微妙的地缘政治关系、产油国之间及其与主要大国之间的互动将不断挑动原油市场的情绪。
 
[1] Supply more than you demand , Societe Generale, 2016/3.
[2]根据EIA的定义,闲置产能是可以在30天内动用并能持续至少90天的产量。
[3]目前,沙特的产量约为1000万桶/天。
[4] BCA估计,美国四大页岩油产区(Permian,Eagle Ford,Bakken,Niobrara)的油井分别有约26%和44%投产于2014和2015年,单井产量的下降使得2016年底产量同比减少35%-40%。
[5]国家间冲突主要反映了以沙特为首的逊尼派执政国与以伊朗为首的“什叶派新月带”之间的冲突。1981年,沙特联合另5个逊尼派执政的国家(阿曼、卡塔尔、科威特、巴林和阿联酋)组成海湾合作委员会,遏制伊朗;在两伊战争之际,沙特出钱与伊拉克(时为逊尼派的萨达姆执政)共同对抗伊朗。萨达姆政权被推翻后,什叶派赢得议会选举并由马利基出任伊拉克总理,波斯湾沿岸什叶派国家围绕沙特形成了以伊朗为领导者的“什叶派新月带”,包括北部的叙利亚、黎巴嫩、巴林以及南部的也门等。在伊朗,沙特处决知名什叶派教士尼米尔引发大规模抗议,沙特驻伊朗大使馆被烧,两国随后宣布断交;在黎巴嫩,伊朗支持的黎巴嫩真主党与沙特支持的逊尼派政党之间冲突不断;在叙利亚,有什叶派分支阿拉维派的巴沙尔政权;在伊拉克,有极端组织ISIS,其头目多次声称要进攻沙特;在巴林,什叶派曾爆发反政府示威活动,要求推翻瓦哈比派王室统治;在也门,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发动政变。海湾国家内部也宗教纷争不断,主要表现为不同地域的聚居族群间以及掌权者与民众的冲突。以沙特为例,尽管其为逊尼派大国,但东部的主要产油区艾撒省是什叶派聚居,这些什叶派长期受到压迫,经常有示威者上街游行,要求沙特王室下台;再如巴林,掌权者是沙特支持的逊尼派,而民众多数为什叶派, 2011年曾经发生大规模反政府抗议活动。
[6]除了商业原油库存之外,战略原油储备也是全球原油库存的重要组成部分。目前,国际能源机构(IEA)成员国的战略原油储备约为16亿桶,其中,美国约6.9亿桶,但美国已经开始出售,预计会降都6.5亿桶以下。
 
盘古宏观团队:郑联盛、肖立晟、王宇哲、杨晓晨、周济
 
(郑联盛为盘古智库宏观经济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肖立晟、杨晓晨、王宇哲、周济均为盘古智库宏观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员)
 
(盘古智库宏观经济研究中心顾问:易鹏、张明、谭小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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