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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海外三忆

注:本文是笔者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撰写的三篇回忆文章,追忆自己2011年至2012年在波士顿市剑桥镇哈佛大学做访问学者时的人生片段。由大至小,分别为波士顿琐忆、剑桥琐忆与哈佛琐忆。文中配图摄于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管理学院。
 
波士顿琐忆
 
今天上午,收到了由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ASH中心学者们制作的“毕业留言册”,借机再次追忆了在哈佛一年的时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转眼回国已经很长时间了。趁着记忆还没有完全褪去,赶紧完成“哈佛琐忆”、“剑桥琐忆”、“波士顿琐忆”三部曲的最后一篇。
 
中国城
 
波士顿我去得最多的当属中国城。刚到哈佛第二天,我就摸到中国城,买了一大堆锅碗瓢盆,神情严峻地准备回家开伙。前半年几乎每周去那里的中国超市买菜,一个人是背着书包去,两个人则是拉着箱子去,通常会满载而归。此外,每一两个月,我也会到中国城理发,一次18刀,加上小费是21刀。后来在罗高夫的课上与金融所老董闲聊,发现还有价格更便宜的。到中国城打牙祭也是我的一大爱好。这里有两家火锅,一家名叫小绵羊,不知道与国内的小肥羊有神马关系,味道不错,有一次老乡聚会就在这儿。还有一家是固定费用不限量的,可惜味道稍差。我经常去的一家小餐馆叫南北合,觉得价廉物美,记得羊肉汤不错。春节时还在这儿偶遇华人舞狮庆祝,来自不同武馆的小伙子姑娘们舞起不同颜色的狮子,还真有点黄飞鸿电影中狮王争霸的味道。
 
自由之路
 
一年内我走过两次自由之路。一次是初秋,一次是盛夏。自由之路从波士顿公园开始,到Bunker Hill的纪念碑结束,大概七八英里。如果你愿意爬最后的纪念碑的话,那么还算一个中等强度的锻炼。第一次步行的亮点是,第一,到州议会大厦之后走错了方向,从自由之路误入黑人小径(Black Trail,另一个步行旅游路线);第二,在一个老房子的商店中看到T Shirt上引用的富兰克林的一句话:啤酒是上帝赐给我们,并证明他爱我们的礼物。此言深得我心。第二次步行的最大收获,则是在Quincy Market中吃了大个的龙虾。两次步行,都在古老的墓地里徜徉良久,都在市场边看到了搞笑的演出,都在同一个麦当劳里小憩。不同的是,第一次我去了两个军舰,第二次没去。第一次我爬上了纪念碑,第二次怂了。
 
北岸花园球馆
 
北岸花园球馆是波士顿凯尔特人队的主场。坦白地说,这支队伍并非我的最爱。我年轻时喜欢看公牛队,之后转而喜欢马刺队。但既然来了波士顿,自然就不会错过NBA的现场。经过精心挑选,我与朋友选了一场常规赛末凯尔特人对热队的比赛,这应该是强强较量。没想到最终两队排位已定,不愿意让核心球员受伤,最后只有主队出了个皮尔斯来安慰观众,让人觉得70美元的票价打了水漂。没想到柳暗花明,后来一位在波士顿做基金经理的朋友请我去看了一场凯尔特人对鹰队的比赛,这场比赛可谓打得火花四射、畅快淋漓。我的一个体会是,要充分融入现场的气氛,必须得喝上两杯啤酒,呵呵。
 
波士顿大学
 
尽管我是在哈佛做访问学者,但我与波士顿大学(BU)很有缘分,共计在这里开过一次学术会议,做过一次英文讲座与一次中文讲座。这个学校毗邻查尔斯河南侧,风景如画,尤其是春天,街道两边满树皆是鲜花,让人目不暇接。有趣的是,我在教室里做讲座时,我家领导拿着单反在河边拍照。没想到一个足球飞来,将单反的镜头击碎。肇事者是MIT物理系的一个本科生,当时答应足额赔偿,但回去之后再无音讯。根据他留下的Email地址,我“人肉搜索”成功,给他发了若干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信,这哥们均未回复。无可奈何,我只能发了一封措辞强硬的信。这次回复倒很快,不过是MIT旗下保险公司的经理写来,答应我全额赔偿,但请我停止“恐吓”该学生,真让人哭笑不得。
 
艺术馆
 
波士顿艺术馆大名鼎鼎,我甚至觉得其收藏在某些方面强于华盛顿的国家艺术馆。作为一个艺术盲,我能够看懂的,无非古典油画与近代的一些画派(例如印象派)。因此我很开心在这里发现一个印象派的展厅,包括大量梵高与莫奈的展品,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有三幅雷诺阿的乡村舞者。波士顿艺术馆有个中国瓷器的廊厅。据清华建筑系的天任讲,他陪其导师(国内一文物鉴定大师)参观该展厅时,发现一具隋代的白瓷。导师讲,如果这是真品,那么可谓价值连城。听天任讲后,我还专门去看了看这件宝物。顺便读了另一个展厅中一座中国东魏时的坐佛雕像的说明。据记载,这是一个世纪前该艺术馆的一位日本籍馆员在洛阳附近发现的,准备收购之,未果。该馆员回国后郁郁而终,去世前将此愿望告诉同事。没想到,这座佛像最终还是流出了中国,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芬威公园
 
芬威公园是波士顿红袜队的主场,这是一只有着传奇历史的棒球队。据说每次球赛前后,芬威公园周围的交通都会一塌糊涂。Ash中心曾经组织过大家去看波士顿对巴尔迪莫的比赛,最终主队以大比分落败,但这并没有损害看球者的心情。我个人的体会是,波士顿人将看棒球赛视为一种休闲活动,这与中国人去茶馆别无二致。很多人并没有认真看球,而是在彼此闲聊、喝喝啤酒、吃吃热狗、打情骂俏,当然也有主场球迷与客队球迷之间友好地开玩笑。这不像比赛,基本上是一个大Party。
 
肯尼迪博物馆
 
波士顿是肯尼迪家族的故乡,这里有很多肯尼迪的印记,包括我访问的肯尼迪政府学院,以及旁边的肯尼迪公园。肯尼迪博物馆坐落在海边,是华裔建筑大师贝律铭的杰作。一个初冬的早晨,我到此一游,并从而引发了自己对肯尼迪的浓厚兴趣。他是个一生备受疾病困扰的脆弱男人,也是唯一获得普利策奖的美国总统。他是出身名门望族的哈佛毕业生,也是二战时期的著名战斗英雄。他是一个平素温和的绅士,但在关键时刻(例如古巴导弹危机、平权法案)却表现格外强硬的男人。他与杰奎琳的婚姻、与梦露的绯闻也数十年来一直被媒体津津乐道。在博物馆里,我看到了肯尼迪获得普利策奖的著作、他在二战中获得的紫心勋章、以及杰奎琳小学时的成绩单。不过,让我记忆犹新的,还是他遇害场景的展出。在一个黑暗狭窄的空间里,水泥墙上的数个小黑白电视,一遍又一遍地播放他遇刺的场景,让人心情无比沉重。然而,刚从那个压抑的空间走出来,你抬头便可看到墙上他那句气势宏大的名言:A man may die, nations may rise and fall, but an idea lives on。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心得
 
波士顿是美国的老城市,这里充溢着美国建国以来的几乎所有历史。从五月花号、倾茶事件、莱克星顿枪声,到南北战争、镀金时代、两次世界大战、平权运动乃至当前的全球金融危机,都在波士顿留下了星星点点的印记。与此同时,波士顿也是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年轻城市。这里既汇聚了一大批全球知名高校与研究机构,也是众所周知的美国“老钱”的汇聚之地,这使得波士顿成为美国一个重要的财富管理中心。波士顿既是一个四处可见爱尔兰移民文化的新英格兰城市,也是一个多样化程度很高的全球化都市。与纽约、芝加哥、洛杉矶等美国著名的大城市相比,波士顿不但毫不逊色,而且在很多指标上更胜一筹。这或许是尽管波士顿有着漫长而严寒的冬季,但对很多知识分子而言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的原因吧。
 
剑桥琐忆
 
已经有朋友在敦促我了,不是说有个“哈佛琐忆”、“剑桥琐忆”与“波士顿琐忆”系列么,怎么时至今日,还是只见其一而不见其二其三啊?答曰,没找到写回忆的时间和心情。今天下午,我坐在土耳其伊兹密尔Cesme半岛的一家酒店大堂里,遥望着爱琴海湛蓝的海水,等着几小时后被拉去机场。这个时段,干别的都是浪费,恰好用来回忆。
 
我的家
 
剑桥镇的造型,可以视为以哈佛主校园为一个轴心,若干条主要道路由此放射出去(估计MIT的同学们马上会批评这一哈佛中心论了,呵呵)。由北至南分别有Kirkland大街、Broadway大街、Harvard大街,以及整个剑桥镇最中心的Massachusetts大街。我在哈佛的一年时间,就住在Broadway大街225号,它位于Broadway与Ellery两条路的交叉口。一边是剑桥公共图书馆,一边是瑞士领事馆,距离Yard只有五分钟路程,地理位置不可谓不优越。当然,这么好的位置是以不菲的房租为代价的。
 
Broadway225号是一栋联排建筑中的一个单元,地上三层,地下一层,每层都是一个一居室。初来时,我暂居在第三层,在那里渡过了传说中的台风天气。等我的同事搬去哥伦比亚后,我从上而下占据了第二层。第二层的优势在于每个房间都有两个朝向的三个窗户,采光和通风都很好。在帮同事搬家时,我扣留了几把椅子,再把三楼的床垫、小餐桌和微波炉顺下来,就这样开始过日子了。等到我回国时,家里已经有写字桌一个、沙发两个、椅子若干,把房间塞得满满当当。其中也就写字桌是在亚马逊上买的,其他都是俺在路边捡来的。而且在剑桥镇作拾荒者的日子,过得颇为快乐。
 
我一个人在家时,中午都到哈佛周围吃饭,早上随便吃点面包、牛奶充饥,真正在家做的,也就晚饭。但本人心情惫懒,手艺不佳,每晚的菜谱,不过饺子、面条、粥三者轮换。饶是如此,我还曾在家里请了一顿客。当时是一对清华博士夫妇到家里做客,我从超市买了点日本料理,算是作为晚饭。饭不好,酒管够。合计当晚共饮啤酒6小瓶、红酒1瓶、威士忌1瓶。那晚是我在波士顿唯一一晚醉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硬是想不起昨晚是否送客人下楼。打电话确认,据说的确是送了,而且站在门口、笑容可掬。
 
在美国租房,可选美国人房东与中国人房东,各有好处。我的房东是美国人,他们把第二层与第三层用来出租,还有亲戚住在第一层与地下室。跟我打交道的人是个美国壮汉,名曰Omar。他是一个蓝领工人,待人热情,每个月来取房租时,总喜欢和我聊几句,问问我在美国的感受。这栋房子已经有150年历史了。就在门前的草坪上,还埋着他们家一个老人的骨灰,上面插着一面小牌子,写明生卒年月。很多人路过都会停下来看一眼。Omar的叔叔住在地下室,体型庞大、行动不便,每次看见他在上下楼梯,我总会停下来歇5分钟。我们都叫他Uncle,他看见我们也很高兴。
 
这一年内,有几次俺总是忘记带钥匙,而钥匙只有一套。怎么办呢?我总是绕到房子后面的草地上,先翻过一道铁丝网,然后跃上一个垃圾桶,顺着消防梯爬到二楼,打开窗户钻进房间。像我这种从小就上房揭瓦的人,干这种事情自然是轻车熟路。但我有时候也挺害怕,如果Uncle有把手枪,他以为是我是小偷,一枪把我从消防梯上撂下来怎么办。
 
公共图书馆
 
我有一句名言。当领导抱怨说房租较贵时,我回答到,你想想每个月至少有200刀可算着是旁边公共图书馆的费用,就不会抱怨了。领导还真似乎被我说服了。从我家到图书馆,步行半分钟,穿过一片草坪就到。这片草坪,天气好时无数人或坐或卧,还有美女穿着比基尼晒太阳。一到傍晚,就成为宠物们撒欢的地方。但幸运的是,你不用担心会遭遇宠物的粪便,这就是素质。
 
图书馆有三层。一层有一半是音像制品,可以无限借阅,里面有不少还算较新的DVD,另一半是开放式阅览区,有很多新书,但只能看一周。二层是所谓研究区,同样有开放式的书架,但这里不允许喧哗,也不允许睡觉、喝水与吃东西。二层还有专门的复习室,不允许带电脑进去。恐怕我在这个公共图书馆待的时间,要超过我在哈佛图书馆所待时间之和。对这里的感情,不可谓不深。说句实话,每当看到以下两种情形时,我就觉得中国要赶超美国,实在需要很长时间。第一,在美国,底层人民似乎活得很有尊严;第二,在任何时候,美国的公共图书馆总是人满为患。
 
洗衣房
 
我住这个房子的一个重要缺陷是没有洗衣机,因此必须到外面洗衣服。找来找去,我在Kirkland大街上找到一个洗衣房,步行大约10分钟。每周总有一天晚上,我会到那里洗衣服。我总是提着两个大塑料袋,装满各种衣物,哼着小曲出发。通常,我会选择一桶2.25美元的小洗衣机,不带烘干的,大约洗半小时。机器开动后,我会去自动售货机上买一罐可乐,之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怡然自得地看我的Kindle。我清楚地记得,至少我在洗衣房里,看完了《百年孤独》以及殷海光翻译的《通向奴役之路》。不过,那台贩卖饮料的机器,经常无缘无故地吞掉我的Quarter,合计一年内我在那上面至少损失了两美元。
 
超市
 
离我家最近的是位于Broadway上的BroadwayMarket。除每周去趟中国城外,我基本上是在这个超市里购买日常所需的食品。在美国超市买酒都需要证件,在我拿到麻省驾照之前,买酒得带护照,这让我非常不爽。我在这儿最经常购买的东西是鸡蛋、牛奶、面包、水果、咖啡与快餐。超市旁边有一家星巴克,可惜晚上关门太早,不能成为我日常活动的据点。
 
后来听朋友说,BroadwayMarket里面的东西太贵,我们就开始转战路途较远的Market Basket。从我家到那里,首先需要到洗衣房,然后再穿过一个小公园、走过一座桥,再拐来拐去才能到。这个超市的规模已经和国内的京客隆比较类似了。果然,可比食品的价格要便宜很多。可惜距离较远,而且没有公交车直达,导致不能频繁光顾。因此,我通常会拖一个行李箱前往。
 
篮球场
 
除哈佛体育馆外,我常去的篮球场有三处。最初是去MIT的体育馆,沿着Ellery Street南下,到Massachusetts大道东行,半小时后就能到MIT的体育馆。我有个小兄弟在MIT读博士。每次我总是到篮球馆楼下,让他把ID从窗户里扔出来,然后我大摇大摆地刷卡进入。记得第一次时有点踌躇,毕竟我和ID上的照片相差较大,小兄弟安慰我说,别怕,在美国人看来,咱中国人长得都一样。在MIT一起打球的都是中国人,其中有个美眉很猛,尽管个头不高,但投篮挺准,还能投三分,防守时扑过来也挺凶猛的。
 
后来MIT的队伍人渐稀少,我开始在家附近寻找球场。一处位于离我家七八分钟路程的一所学校里,可以自由进出,无奈人烟稀少。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一个人挥汗如雨。唯一有人的一次,是我唯一一次早上去打篮球,路上碰到一个身材瘦削的外国男子。他尾随我到篮球场,和我进行多次一对一,均被我灭掉。后来似乎他有点生气,走了。
 
还有一个篮球场,位于查尔斯河畔Peabody宿舍楼下,这个篮球场位置绝佳,人也不少。我、国家地震局的老隋与清华的宇哲在这里打过好几次球,也有过与白人、黑人、韩国人的多场PK。但临走时我才发现,这里高水平的较量要到天黑之后,我在陪领导散步时,看见过一些势均力敌的全场比赛。有个问题,就是这个球场附近似乎没有厕所,每次如何解决都是一个难题。
 
餐馆
 
在“哈佛琐忆”里我已经介绍过燕京与香港楼了,这里不再赘述。印象中剑桥镇上几家味道不错的餐馆。一是Massachusetts大道上的川泰缘,这家的川菜味道不错。曾有个重庆朋友的父母到阿卡迪亚旅游归来,在这里吃了水煮牛肉后,赞不绝口。川泰缘要比旁边的钟园餐厅高出许多去了。二是Beacon Street上的风味亭。这家的红烧肉可算一绝。第一次去这家馆子,我是与上海的罗峰以及外经贸的老戴同去的。美国的餐馆有的没有酒牌,不能卖酒。但这家餐馆默许我们把酒带进去喝。喝到酣处,准备买单时,老板打了九折。罗峰同志有些生气,把女老板叫至身边,说,你仔细看看我的脸。老板仔细端详良久,突然绽放出笑容,说道,俺错了,小二,打八折!这就是Ash中心著名的“刷脸卡”段子的由来,因为罗峰同志的脸,就是我们的VIP卡。三是Broadway Street上的木兰台菜。尽管名叫台菜,其实主营还是川菜,记得这里的麻辣鱼做得不错。我们四川老乡有次聚会就在这里。四是靠近Porter Square的“常熟”。我在这儿与外管局的老殷吃了顿饭,听他讲了讲到肯尼迪学院读MPA的感悟。
 
此外,哈佛广场附近还有不少的泰国菜、越南菜、印度菜与韩国菜。我个人的评价是泰国菜好于越南菜与印度菜,而位于Staples上面的韩国菜味道最差。相比之下,位于Broadway加油站旁边的那家韩国烤肉店味道相当不错。
 
查尔斯河
 
正如到剑桥大学不能不提康河一样,到这个剑桥镇就不能不提查尔斯河。查尔斯河上连哈佛、下接MIT,可谓人杰地灵。河面上窄下宽,波光潋滟,但据说一度污染严重。哈佛这边,查尔斯河上有两座桥,一座连接商学院与哈佛主校区,另一座名曰哈佛桥。我喜欢在查尔斯河畔绕个圈子。这里的早与晚、春夏秋冬,各有不同的景色。我也在这里拍下来不少片子。查尔斯河畔一霸,是一群肥硕的野鸭子。这群鸭子没有天敌,一点不怕行人,天天在这里招摇过市,留下粪便无数。行人一不小心就可能中招。
 
离开哈佛前几天,暑热难当。我们最后一次沿着查尔斯河环行,感慨无限。坐在哈佛桥头的阶梯下,我小寐了一会,抬头看看商学院富丽堂皇的建筑,拍拍屁股掉头而去。至此,查尔斯河就以其独特的方式伫立在我的记忆里。
 
心得
 
剑桥镇是一个典型的新英格兰小镇,但却曝得大名在外。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它坐拥哈佛与MIT两家世界顶级名校。正因为如此,剑桥镇可能是美国生活成本最高的地方之一,其房价远高于一河之隔的波士顿市区。虽然是个小镇,但它并不闭塞。相反,这可能是全球有效信息流量最高最集中的区域之一。精英荟萃、观点纷呈、活动众多、人文色彩极其浓郁。经济史上著名的“两个剑桥之争”,一端就在这里。与英国剑桥大学所在地相比,美国的剑桥镇不但毫不逊色,事实上也已经赶超了前者。当然,与四季阳光灿烂的加州相比,剑桥镇的冬天既严寒又漫长。不过,这可能更适合人们窝在图书馆与家中读书与思考,而不至于在海滩上浪费时日。与古色古香的康河相比,查尔斯河畔的景色可能要更加现代化一些。然而,这不会妨碍真正伟大的心灵在河边徜徉、思索、激荡。与物欲横流的现实生活相比,剑桥镇就像一个美丽的童话。它的存在提醒着我们,这个世界真正不朽的,是经得住时间考验的思想,以及这些思想的发端之处。
 
哈佛琐忆
 
缘起
 
笔者曾于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在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做访问学者。回国后世事纷杂,一直没有时间和心情静下心来回忆。但正是害怕我记忆中忽然淡忘,因此还是抽身出来娱乐一下自己。我准备完成三篇文章:《哈佛琐忆》、《剑桥琐忆》与《波士顿琐忆》。由小到大,逐层递进。既然是琐忆,那就无所谓写作提纲、结构布局,而是信马由缰,任思绪上下纷飞。找到记忆中一些节点,在此基础上编制我的印象之网。
 
哈佛主校园(Yard)
 
Yard名声在外,不用赘述。有新旧之分,旧Yard以学生宿舍为主,新Yard以教学区为主。旧Yard最著名处自然是哈佛铜像,这哥们左脚被摸得油光锃亮,说明临时抱佛脚乃国际惯例,中外亦然。但我最怀念的还是旧Yard的草坪上随意摆放了很多椅子,供路人们在此晒太阳、闻青草的香气、看书、上网、钓凯子或泡马子、发呆。
新Yard由魏德纳图书馆与纪念教堂东西对峙,中间也是一大片草地。记得哈佛375周年校庆之夜,大雨滂沱,无数人在这片草地上狼奔豕突,兴高采烈地畅饮畅谈,发泄激情。第二天蓝天白云,但草地上泥泞不堪,几无一片平地。不过这里的草地似乎生命力格外旺盛,不过几周,再度恢复那撩人的绿色。
 
曾在新Yard旁观哈佛的毕业典礼,其时著名媒体人士扎卡里亚被邀请作主题演讲,之后不多久就被爆出抄袭丑闻。当时在网上看到一个对哈佛毕业生的调查,匿名询问是否干过三件猛事:在哈佛铜像上尿尿、在魏德纳图书馆的天台上做爱、在Yard里裸奔。令俺震撼的是,在调查的群体中,三件事都干过的人超过10%,女士的比重并不比男士低。
 
图书馆
 
我最常去的图书馆是费正清中心的Fung Library。独爱它的原因,一是因为离我家近,大概5分钟步行就能到;二是因为人少,一般不到20人;三是因为有独立的格子间,构成私密空间;四是因为这里的椅子貌似是哈佛最舒服的;五是因为这里有大量的中文书籍与期刊。唯一不爽的地方是这里周五闭馆较早,周末开放时间也不多。
另外一个常去的图书馆是LamontLibrary,这是一个主要针对本科生的24小时开放的图书馆。网上流传的那些励志照片大多在这里拍摄,不过也都是在考试前的临时抱佛脚期间。这里的优势在于时间长,而且有些沙发,中午可以蜷缩在上面睡个午觉。Lamont里面还有些独立格间,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在里面可以享受被书架三面环绕的感觉。
 
上课期间,我也经常去肯尼迪学院图书馆,这个图书馆面积不大,但空间利用不错,里面的座位很安静,经常能碰到熟人,偶尔也能看到个把美女。
 
魏德纳恢弘壮丽,但我大致去了三四次。大厅太过气势磅礴,人坐在里面有疏离感,座位也不太舒服。燕京的古旧气息较浓,我在这里借阅了一些书刊与DVD,里面居然有《南部县志》。商学院与法学院的图书馆也是名声在外,但我都是从外边经过,从未去过。
 
哈佛广场
 
广场是哈佛的交通枢纽,中心是一个报亭。广场附近有两家书店,Coops与Harvard Bookstore。我常去Coops。去这里书店的通常感觉是,人生苦短,有这么多好书,但我没有时间看,出来时总有一种遗憾情绪。地铁口边的星巴克是俺的会客室,但凡想去我办公室的访客,我均回应说,广场星巴克见。旁边一条街上还有一家星巴克,人更少,适合在窗边小桌上工作。另外附近的Peet’s我也常去。广场附近有两家中餐馆,燕京与香港楼,这是我在哈佛前三个月的食堂。燕京据傅高义讲,曾经是龙云的儿子所开,但似乎已经转手。香港楼据黄西讲,楼上有一个脱口秀俱乐部,可惜从未去过。Staples旁边是一条酒吧街,我曾先后与几位朋友在这里喝了不少红酒。有一次纽约的朋友来访,我们在露天的桌子旁,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看着飒飒秋雨沥沥而下,顿时有今夕何夕之感。
 
哈佛广场有一片露天座椅。路人可以坐在这儿喝点咖啡、吃点冰淇淋(旁边有家Pinkberry)、下下国际象棋(这里有计时下棋收费的棋手)、听听音乐。记得有一次在这里小憩,看见一个50、60岁,一头银发的男子,弹一手好吉他,与路边一位中年女子当众调情,满身都是故事,令周围的观众无比愉快。他,恐怕是法国人吧。
 
食堂
 
我最常去的食堂,上学期是Yard里的LehmanHouse(研究生食堂?)。这里最富特色的是经常有些各国风味食品。似乎每周四中午,这里都有韩国的牛肉卷,但我没有哪一次能够成功地把东西卷起来吃,还是要借助刀叉。下学期在肯尼迪学院的食堂吃得比较多,尤其是里面的Pissa,价格便宜量又足。偶尔也去商学院的食堂,主攻里面由黑人主厨的“麻辣香锅”,可惜并不麻辣,但浇上蒜汁的香锅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体育设施
 
我们几个爱打球的访问学者去过几次Malkin Center。里面有三个全场,不用自己带球。但郁闷的是,很少在里面碰到足够的人可以打比赛。有一次,我在那里与一个哈佛本科生一对一斗牛,被毫无悬念地灭了。后来一听他18岁,俺脆弱的心理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后来终于遇到中国人的篮球组织,俺就参加过一次全场,表现还算满意,呵呵。
 
我在哈佛看过一次橄榄球赛、一次篮球赛,均是哈佛对布朗,结果均是布朗被灭,主队球迷皆大欢喜。对啦啦队成员的总体印象是,大腿真粗。遗憾的是没能看到林来疯的表演,但总体上而言,常春藤联盟的橄榄球与篮球水平都是美国大学水平的中值以下的。
 
商学院
 
哈佛其他小区均位于查尔斯河以北,唯有商学院位于查尔斯河以南。商学院也的确有能力与其他校园对峙,里面简直是一个独立小王国,各种设施都要比Yard精良。去年中国之夜正是在商学院学术报告厅举行的,不过演讲嘉宾是萨默斯与俞可平,这个组合颇为怪异。商学院的课程一般不允许旁听,我在这儿听了一次陈元参加的案例课。后来我们肯尼迪学院中国学者的一些活动借用了商学院一个宿舍楼的Lobby。这个Lobby只能用腐败来形容,除了舒服的座椅外,还有不错的钢琴与桌球。在这里,我也认识了不少三年读两个学位(MBA+MPA)的牛人。
 
肯尼迪学院与Ash中心
 
肯尼迪学院由四栋楼围成一个独立的小院落。我两个学期都在这里上过课,也在这里做过两个讲座。令人印象深刻的是Kennedy Forum,这个空间平时是食堂和讨论室,而一到正式场合也可以变为一个演讲厅,上面还有层层叠叠的包厢,对空间的运用可谓充分。从Forum出去可以直接到肯尼迪纪念公园,在草地旁边的长椅上看书或假寐是挺舒服的选择。
 
Ash中心在肯尼迪学院附近的另外一个楼里,这个中心和中国关系密切,也是中国访问学者的大本营。由于我没选择要办公室(需单独付费),故而到Ash中心的主要活动有二:一是打印论文,二是喝咖啡。由于家里没有打印机,我基本上都是到中心打印论文。离开哈佛时,看着家里几尺高的论文,我心里略有自豪(这一年看的论文数量超过之前几年之和),也略有负罪感(浪费了中心若干纸墨)。中心有台咖啡机,也有不错的咖啡粉,我尤其喜欢维也纳咖啡,做成拿铁与卡普奇诺均可。当然,Rajawali Fellow的Seminar也是不错的回忆。Ash中心组织的几次活动也颇具特色,例如去郊外摘苹果、去Feeway看红袜队棒球赛、去普利茅斯看印第安人保留区等。
 
Science Center与中餐车
 
Science Center是哈佛学生活动的一大中心。这里有不少理科系。我在这儿上过经济系博士生的宏观经济学课程,也听过一些讲座。Science Center地下一层有一个苹果专卖店,我家的Apple Pro和Ipad就是在这里买的。Science Center一楼的咖啡店我也经常光顾,尤其喜欢的是2.85美元一大杯的自助咖啡。其实,这里也是我平时的一大食堂,我经常在附近的中餐车上买来盒饭,然后到Science Center一楼的一个天井中用餐。这个中餐车上有一个很漂亮、性格直爽的重庆妹妹。她总喜欢和老乡们攀谈一下,推荐当天好吃的饭菜。在这儿,几乎所有的川渝男同学们估计都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唯一令人遗憾的是,餐车上所有饭菜吃到最后,都只有一个味道,餐车的味道。
 
博物馆
 
哈佛的博物馆举世闻名,但最著名的艺术馆,从几年前开始翻修,据说还要几年才能完工,这就是所谓哈佛速度了。很多馆藏佳作不能亲眼看见,让不少慕名而来的学者们扼腕叹息。快离开哈佛时,去看了Sackler博物馆,这里有不少上佳的中国青铜器与玉器,让人顿时有羡慕嫉妒恨之感。也去看了自然历史博物馆,其中最为著名的自然是被胡适同志称赞过的玻璃花卉了。对这些花卉的最高评价应该是,它们绝对不像是玻璃做的。可能是事先期望太高,我看到这些植物时并没有太过惊艳的感觉。
 
经济系
 
作为一个经济学人,到哈佛经济系的感觉自然是敬畏。尤其是看到一楼与二楼之间那些著名经济学家的人像时。哈佛经济学系的楼要比国内很多经济学院的楼小多了,但正所谓“大学之大,并不在于大楼,而在于大师也”。二楼有几个小教室,我在这里旁听了美女教授Gita给博士生开设的国际金融课。课上有个长得颇为粗豪的哥们,每日只带一杯咖啡,从不看讲义,而是死死盯着美女老师,让我们都觉得他另有所图。但这哥们每节课都会提的几个问题也经常让美女老师抓耳挠腮。据说,他是Stock教授的高足。
 
心得
 
在我看来,哈佛大学是世界上最适合思考与研究的地方。其一,这里藏龙卧虎、人才济济,有多样化的思维模式,有全球化的视野。你未必需要是哈佛大学的学生,随便推开一扇教室的门,你可以自由地听课、听讲座或者参加讨论(学费较高的商学院与法学院课程除外)。甚至是在咖啡馆里或草坪上,也时常有高水平的思想交锋;其二,这里有巨大而便利的图书馆资源。与国内高大堂皇但不便利的图书馆相比,哈佛的图书馆非常人性化。仅举一例,如果你要借的书哈佛70余个图书馆没有,他们会通过其全球化的图书馆网络帮你借到此书,并送至你身边,这是怎样一种服务精神!其三,哈佛大学坐落的剑桥镇是一个充满着人文情怀的社区。从蔚蓝深邃的查尔斯河,到优美安静的瓦尔登湖。从四处散布的专业书店,到风格各异的咖啡馆。从酷爱阅读的剑桥人,到街头弹唱的流浪艺人。对时常徜徉在剑桥的我而言,这里动静皆宜,既适合系统缜密的思考与针锋相对的辩论,也适合轻松肆意的闲谈以及天马行空的想象。虽然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仅仅一年,但哈佛与剑桥镇已经驻留在我与家人的内心深处。在离开哈佛的一刹那,我在查尔斯河边对自己说,我一定会时常回来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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