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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群:资源流动和人才迁移的秘密

注:本文为《哈佛商业评论》新增长学院对笔者的专访,笔者介绍了新著《五大增长极》中的部分观点。《五大增长极:双循环背景下的城市群与一体化》在2021年由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欢迎关注。文中配图摄于四川省南部县升钟湖。
 
北京和上海历来是人才的聚集地,但数据显示,全国中高端人才净流入率排名最高的20个城市中,二线城市表现最为出彩,长三角地区尤其杭州、宁波两市中高端人才净流入率超过8%(猎聘数据)。
 
而在以郑州、武汉为轴心的中部地区,人均 GDP水平和城市化率相对较低,这意味着中部区域的劳动力成本相对低廉,人口红利空间较大。同时,中部城市群拥有铁路、高铁、公路、航空、地铁、水运、管道等综合交通枢纽体系,又给了物流产业、新兴制造业很多空间和机会。
 
而涵盖了西安、成都、重庆等的西三角城市群,聚集了优质的教育科研资源,四川省在普通高校数量上多于北京,而陕西省“985工程”大学数量仅排在北京、上海之后,未来发展产学研更具优势。
 
城市作为经济与社会活动的中心,其发展趋势和城市群所反映的增长潜力,直接影响了本土企业甚至人才的发展走向。区域先行也一直是中国经济改革开放的重要策略之一。探寻商业增长的真实路径与底层逻辑,我们研究城市群像,可以从中了解市场环境中资本要素、人才要素的流动,同时为本土企业的增长提供可靠“线索”。
 
近日,HBRC新增长学院专访了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副所长张明。张明团队在新书《五大增长极》中将粤港澳大湾区、长三角、京津冀、中部三角、西三角定义为当前我国最富增长潜力的五个经济区域。张明判断,未来中国经济增长的主引擎,很可能就是代表这五个核心区域的五个城市三角形,或将引领我国经济新一轮发展的“雁阵”布局。对这几个城市群的了解,对企业未来的增长布局有更清晰地把握。
 
 
从城市群像中探索新增长潜能
 
HBRC新增长学院:您在《五大增长极:双循环格局下的城市群与一体化》这本书中把粤港澳大湾区、长三角、京津冀、中部三角、西三角这五大区域定义为“五大增长极”,请您介绍下这一区域划分逻辑和研究价值。
 
张明:我们开展中国区域经济一体化系列研究,主要基于以下几点考虑:
 
首先,在全球经济深陷长期性停滞、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地缘政治冲突加剧的背景下,中国经济持续增长的动力源泉将主要在国内,尤其在中央提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的背景下,新一轮区域经济一体化有望成为新增长极;
 
其次,从资源集约的角度来讲,中国政府应该推进城市化而非城镇化。但在目前限制超大城市规模的政策已成定局的前提下,城市集群的发展无疑是大势所趋。以城市群为核心的发展模式将带动中国整体社会结构性变化、重组生产资源和资本要素,释放新增长潜能。
 
因此,我们在这本书中选取了五个最具代表性、也最富增长前景的区域,分别是粤港澳大湾区、长三角、京津冀、中部六省与西三角(成都、重庆、西安),分析了该区域的资源禀赋、当前产业、优势劣势,也努力与发达国家特定区域对标,最后来探讨未来的发展方向、新兴产业与投资领域。在全书结束部分,我们对五个区域进行了全面的对比分析。
 
我们认为,未来中国经济增长的主引擎,很可能就是上述五个核心区域。无论增长动力还是投资领域,市场与投资者都应该高度关注这五个区域。
 
HBRC新增长学院:研究中国区域经济的发展,同样离不开国际视角,您觉得海外有哪些对中国区域经济发展有价值的参考视角和参考模式?
 
张明:我们综合考虑五大城市群的经济发展状况和资源禀赋优势,参照国际著名城市群的经验对其进行了定位:
 
长三角可对标纽约城市群,两者同样综合实力强大,科技、金融、外贸等方面均发展成熟。对于长三角而言,最值得借鉴的是纽约城市群如何利用全方位的综合优势,站在时代前列,引领全国的技术革新。
 
珠三角可对标旧金山城市群,其以硅谷为代表的高新科技创新及周边地区的产业聚集,为深圳及周边科技产业的发展提供了样板。硅谷技术、资金、人力融合的经验,法律市场文化环境的建设,以及研究机构与企业的良性互动,都是珠三角发展中值得借鉴的。
 
京三角可对标韩国首尔都市圈。韩国世宗市建设起步较晚,定位于首都首尔的部分功能迁移,其建设经验对雄安新区具备一定的借鉴意义。
 
中三角可以对标北美五大湖城市群。从五大湖城市群的发展经验来看,一方面,要重视核心城市为中心的交通体系建设;另一方面,要充分结合本区域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重视多元化发展战略。
 
西三角与美国东北部城市群有一定相似之处。后者对西三角的启示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核心城市间应分工明确,错位发展。二是充分发挥本区域的教育资源,推动产学研的深度融合,为区域经济发展提供动力。
 
五大城市群投射了新的增长机会
 
HBRC新增长学院:这五大区域的城市群分别呈现了怎样的区域城市、区域经济增长态势和增长机会?
 
张明:在五个城市群之间,由于发展程度与优势资源不同,形成了各自的独特定位和发展方向:
 
长三角定位于经济转型。长三角基于其强大的综合实力,应当致力于成为中国本轮经济转型与结构调整的领头羊。
 
珠三角定位于引领创新。珠三角应当利用其良好的科技创新基因和文化氛围,引领高新技术人才和企业的聚集,成为五大城市群中创新发展的一面旗帜。
 
京三角定位于制度改革。京三角应当以雄安新区的建设为契机,促进目前尚不平衡的京津冀地区的协同发展,并利用其制度优势,探索新一轮制度改革的路径。
 
中三角定位于交通枢纽。中三角一方面应当以核心城市为中心,加快铁路网建设,强化其交通枢纽地位,另一方面可以致力于承接长三角的产业转移,促进区域内的多元化发展。
 
西三角定位于研发融合。西三角则可以利用城市间优势资源互补的特征,推动核心城市的错位发展;并充分发挥本区域的教育资源优势,推动产学研的深度融合。
 
总体而言,长三角和珠三角在前推动经济转型与技术创新;京三角在中探索制度改革路径;中三角和西三角在后承接产业转移。五大城市群形成阶梯发展的雁型模式,将成为未来引领中国经济的五大增长极。
 
HBRC新增长学院:通过调查研究五大区域城市群的经济发展,有哪些令您印象深刻的洞察?
 
张明:在对五大区域城市群的调查研究和对比分析中,我发现它们各自经济发展的均衡程度存在很大差异。其中,长三角是发展最为均衡的区域,未来将成为五大区域中推动共同富裕的领头羊。
 
从区域发展均衡程度来看,长三角是发展最为平衡的,而珠三角、京三角都是核心区域发展很好,但外围区域发展较弱。
 
从企业上看,长三角是中国唯一一个民营经济和国有经济发展旗鼓相当的区域。江苏和上海是国有经济更胜一筹,浙江是民营经济发展势头更好,综合一下两者都不错。
 
相比之下,粤港澳大湾区是民营经济的天下,而京津冀则是国有企业优势明显。长三角地区的国有企业和民营经济齐头并进,为接下来融合发展提供了更多可能。另外,长三角是中国产业配套最完整、产业链最密集的区域,所以这里是中国推动内外循环相互促进的示范区。
 
在五个区域当中,长三角是有希望率先实现共同富裕目标的区域。这次中央把浙江作为共同富裕先行示范区,也很有深意。
 
未来,人才流动和新消费机会在哪?
 
HBRC新增长学院:区域城市群的发展带动了新一轮资源要素和人才流动,相比较过去的5-10年,Z世代人才流动呈现出哪些新动态?
 
张明:Z世代人才是1995-2009年间出生的人,也是互联网原住民,他们的成长受到互联网、智能手机等科技产物影响很大,他们的工作选择、消费倾向也具有非常鲜明的特征。
 
从统计数据和研究报告来看,Z世代人才流动呈现出如下特征:
 
第一,Z世代人才倾向于择良木而栖,不介意为更好的工作和生活更换城市,他们在城市间的流动更加频繁。
 
第二,Z世代人才偏好灵活的工作,包括时间与地点上的灵活,他们对工作保障(尤其是假期时间)有着很高诉求,以及对远程工作也有着较高偏好。
 
第三,Z世代人才更加偏好东南沿海地区的新一线城市。
 
上述特征造成的结果,是传统一线城市越来越难以留住顶尖毕业生,近年来,清北本科毕业生的留京率都在大幅度下降。为了抢夺Z世代人才,北上广深等城市都降低了优秀毕业生落户门槛。随着未来不同等级不同规模的城市同台竞技,Z世代人才迁移的竞争将会愈演愈烈。
 
HBRC新增长学院:我们常说北上广深一线城市生活着全国约8000万人口,而中国人口总数14亿,剩下的13亿两千万人,分布在五大区域版图中,这背后潜伏着哪些城市消费新需求和新的商业趋势?
 
张明:从社零数据(社会零售品同比增速)横向对比来看,消费对五个城市群GDP的贡献度都在30-40%左右。消费的地区间差异较小,一定程度上说明我国整体消费层次仍然不高,以中低端消费、必需品消费为主,消费扩大和升级仍有很大空间。未来城市群消费的新需求和新趋势可能表现在以下方面:
 
第一,消费升级将主要由一二线城市引领。我们的研究显示,在快消品市场与线上消费领域都出现了明显的“高端化”趋势,消费品类也呈现高端化、个性化、定制化的特点。从区域分布来看,消费高端化的趋势在一二线城市体现更加明显。
 
第二,扩大消费则主要在三四线及以下城市发力。在广大的三四线及以下中小城市,更大的人口基数、更广阔的电商渗透空间,以及互联网发展之下信息快速传播产生的示范效应,都在助力中低收入地区消费潜力的激发。
 
第三,服务消费的需求也将越来越旺盛。居民对高质量教育、医疗、养老服务的需求非常旺盛;但由于上述行业依然被国有企业控制,导致很难形成充分的供给。因此,要加快向民营资本开放教育、医疗、养老等服务性行业。
 
文章来源于HBRC新增长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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