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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货币金字塔》读书笔记

注: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要在2021年10月12日举行一个关于《货币金字塔》的读书会。因此,我在近期阅读了这本书。这的确是一本让人脑洞打开的书籍,致力于为大众提供一个了解货币概念及其演变的全新框架。
 
书中最让人受启发的,就是随着时代变迁,货币金字塔的演变。位于货币金字塔第一层的货币,是不需要交易对手方的货币,例如黄金或美国国债,位于货币金字塔其他层次的货币,都是不同行为主体的负债,都是通过行为主体的资产负债表操作而产生的。
 
在市场繁荣时期,货币金字塔会扩张,越底层的货币扩张越快。而在市场萧条时期,货币金字塔会收缩,各行为主体会抛弃底层货币,追逐高层货币,从而引发流动性危机。为避免流动性危机引发系统性金融危机,货币当局需要增加第二层货币的发行。
 
不过,我对本书中对比特币的过于乐观不太认同。一方面,比特币的超主权性质决定了各国政府对其都心存戒心,无论是目前的全球储备货币发行国美国还是其他主要经济体;另一方面,比特币价格的大起大落决定了其难以担任全球储备货币的角色。但无论如何,本书都值得一读。
 
《货币金字塔:从黄金、美元到比特币和央行数字货币》,巴蒂亚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1年8月版。
 
1、本书将货币定义为一个分层的系统。这个金融体系每隔几年就会暂时性陷入混乱,这种混乱只有在政府和央行越来越多的干预下才会平息。
 
2、让硬币具有统一的重量,这无异于一场对货币的简化革命,并永远地改变了货币。硬币的另一个特征,是给货币和人类文明真正带来飞跃的货币的可替代性或可互换性特征。
 
3、古往今来,贵金属货币之所以不复存在,是因为一个基本的事实:政府无法抵挡为自己不受约束地创造货币的诱惑。
 
4、1252年,佛罗伦萨铸币厂铸造出第一枚金弗罗林。弗罗林保持着不变的黄金含量和纯度,每枚大约含有3.5克黄金,并惊人地保持了4个世纪。弗罗林流通超过100年后,已经发展成欧洲市场的标准国际货币。弗罗林作为一种记账单位,在整个欧洲乃至世界各地广为流行,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值得信赖和最稳定的货币。
 
5、硬币的多样性问题严重阻碍了货币流通速度。硬币货币体系的第二个重大缺陷是与硬币的实物转移相关的风险。在中世纪,跨越陆地和海洋运送硬币是非常危险的,是物流运输的噩梦。
 
6、虽然稳定的弗罗林是不朽的基石,但要形成一个货币体系,不仅仅需要坚定地保持硬币的含金量和纯度,还需要一种信用文化。
 
7、斐波那契的思想催生了一个新的商人阶层,这个阶层的权力并非来自商品或服务,而是来自资产负债表,这个阶层就是银行家。
 
8、汇票是世界上第一种被广泛使用的信用工具。到了14世纪,汇票几乎存在于每一笔票据交易中,汇票一般以弗罗林计价。随着弗罗林参与了所有主要的欧洲大陆上的交易,以弗罗林计价的货币体系开始出现。
 
9、所有第二层货币都是借据,代表着负债人支付第一层货币的承诺,它们都有着所谓的交易对手风险。货币的层级之所以存在,源于人们信任的各种货币形势承载着出票人的交易对手风险。
 
10、在这个系统中,不同层级的货币发挥着不同的作用:第一层货币是长期价值存储的一种更好的形式,第二层货币则更适合交易,因为它比硬币更方便。
 
11、第一层货币的最重要特征是它对其下面各层货币的纪律约束。第二层货币本质上是不稳定的,因为创造货币的权力总是会被人滥用。
 
12、现金的定义是,我们当做货币来使用的任何东西,即使这只是一张纸并且具有交易对手风险,而且不能保证最终付款,其他人也会接受它。为了使某些东西能够作为现金发挥作用,人们必须信任发行者或承诺付款的人。
 
13、当货币金字塔进入收缩期,货币和类似货币工具之间的客观差异突然变得明显,情况就会发生逆转。紧缩可能导致大规模的赎回请求,这被称之为银行挤兑。在这些危机中,人们会往金字塔的顶端爬,低层级货币的持有者争先恐后地想要获得更高层次的货币。
 
14、大量新的第二层货币或者银行负债的出现带来了清算问题,即结算交易的过程。16世纪发生在安特卫普的事情永远地改变了这一切:一个完全专门用于第二层货币交易的市场诞生了。1531年创立的安特卫普交易所催生了货币市场,使得货币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在当时,货币市场指的是第二层货币工具的市场,交易的是汇票、黄金存款凭证和其他支付贵金属的承诺。
 
15、安特卫普市场将我们对现金的理解从金属转为了纸张。银行家通过确定分层货币演变中的两项主要创新来实现这一点:贴现和票据发行。
 
16、安特卫普金融交易所还发明了本票——现代货币市场的最后一块拼图。本票使货币市场从杂乱无章、按季度到期的票据大杂烩过渡到连续稳定的状态,实现了全面的发展。
 
17、第二层货币出现后,各国政府成为第一层和第二层货币之间的枢纽。通过强制人们使用它们自己的第二层货币,政府和其中央银行制定的新章程取消了人们自由选择货币的能力。从1609年的阿姆斯特丹银行开始,政府建立了对第二层货币的垄断,并利用它谋取利益。
 
18、阿姆斯特丹银行通过取消公众对第一层货币的使用权,成功垄断了第二层货币的发行。为了增加便利性,阿姆斯特丹银行对内部转账不收取费用,转账也不需要交换任何硬币或纸张,它们只是对银行的会计分类账目进行调整。由于在第二层货币即时结算方面的创新,阿姆斯特丹银行成为第一家中央银行。17世纪,因为来自欧洲各地的商人和企业出于对阿姆斯特丹银行的坚定信任,都将荷兰盾作为储备货币,这一地位一直持续到18世纪。
 
19、阿姆斯特丹银行成立后不久,就向荷兰东印度公司放贷。这些贷款与金币和银币一起位于货币的第一层,这相当于宣布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信用和贵金属的内在价值等同。这是分层货币演变的关键时刻,有史以来第一次,贵金属不是自己孤零零地站在货币金字塔的顶端。
 
20、英国人对荷兰代议民主制和金融实力的嫉妒和崇拜,引发了英国金融体系的全面改变、现代化和中央集权。
 
21、在英格兰银行时代,票据不是承诺支付黄金而是支付英镑,因此存在于货币金字塔的第三层。私人部门发行承诺支付第二层货币的票据,因此,私人部门负债存在于货币金字塔的第三层。
 
22、随着货币金字塔的发展,金字塔中较低层级的货币具有最强的扩张性,但也最脆弱。
 
23、白芝浩得出的结论是,中央银行必须在金融体系最需要的时候大量创造第二层货币。
 
24、联邦储备系统是为了应对金融危机而成立的,它将通过一种被称为储备金的第二层货币来运作。储备金是美联储用来行使其货币权力的真正工具。美联储系统成立的初衷是提供储备金的批发救援机制。
 
25、储备金将取代现有的分散混合的第二层货币,并终结商业银行发行第二层货币的能力。该法案确保美联储垄断了美国的第二层货币,并将所有私人部门发行的货币牢牢地置于第三层。
 
26、1916年,在联邦储备系统启动后仅两年,美国就修改了联邦储备法案,从而有效地帮助美国政府进行战争融资。随后美联储建立了充足的储备,以便购买美国国债。由于美联储的新资产组合,美国国债与黄金一起成为第一层货币。
 
27、20世纪20年代被成为“咆哮的二十年代”,是被定义为消费主义萌芽的最初十年,把花钱作为一种生活方式。这个年代的大量货币创造,是与黄金对货币弹性的纪律约束相悖的,并确凿地揭示了美元与黄金脱钩的社会需求。
 
28、1935年的银行法成立了永久性的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使对美国普通家庭的银行存款保险制度化。在货币分层的背景下,FDIC是联邦政府对所有第三层银行存款的担保保险。FDIC的担保减轻了公众对第三层资金蒸发的担心。如果人们知道自己的存款是被联邦政府担保的,他们就不会为了获得第二层现金而逃离第三层存款。
 
29、1944年的布雷顿森林协议正式确定除美元之外的所有货币都是美元金字塔内的第三层货币形式。
 
30、欧洲美元不仅仅是另一种美元,而且是国际货币体系的悖论,是国际货币体系演变的催化剂。但欧洲美元位于货币金字塔的哪一层,其实说不太清楚。
 
31、美联储是世界上唯一真正的流动性来源,没有美联储的支撑,这个体系无法独立存在。从分层货币的角度来看,在美元金字塔中,如果没有多少地方可以不依靠美联储提供或明确或隐含的流动性保障。
 
32、在没有黄金的情况下,美国国债就成为唯一的第一层货币,独立站在美元金字塔的顶端。美联储资产负债表以美国国债为主要资产,而私人部门将其作为万能的货币抵押品。对银行而言,对这类政府债券的所有权代表了创造另一种美元的权力,也即国债回购美元。银行可以将在国债回购市场借入的美元资金用于银行间的美元结算,因此它们持有的国债是一种全新的货币来源。到了1979年,美联储的一项研究指出,国债回购交易的爆炸式增长实际上导致了美元供应量的全面增加。
 
33、1982年,美联储完全放弃了对美元供应的管理,因为美联储已经失去了追踪美元供给的能力:随着欧洲美元市场和国债回购美元的爆发式增长,美元货币供应量彻底变得无法统计了。因此,美联储转向以管理短期利率为重点的货币政策制度。
 
34、美国国债、美联储基金、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和通用担保品利率四者互为镜像,这意味着金融系统认为这四种货币类型或多或少是相同的。这四种参考利率在市场中和谐地运行着,直到2007年8月9日,和谐变为了不和谐。
 
35、货币市场基金是在20世纪70年代伴随着国债回购的繁荣而流行起来的。货币市场基金份额取决于货币工具的具体构成,本身就成为第二层和第三层货币类型。货币市场的成功也给金融体系带来极大的脆弱性。
 
36、在次贷危机过程中,美联储大规模扩张第二层货币,是对金融系统中其他领域紧缩的回应,它必须用自己可靠的流动性来应对银行间信任和流动性的崩溃。美联储称之为量化宽松,但实际上正是第二层货币的创造。
 
37、中本聪设计比特币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他打算让比特币模仿黄金,成为无交易对手方的第一层货币。这意味着一种不是源于银行资产负债表的货币供给。
 
38、实际上,比特币与荷兰郁金香的狂热完全不同。泡沫不会在10年内破裂3次,而且每次复苏都更加强劲。大众投资者终于领悟到这个事实。投资界开始清楚地认识到,否认比特币在未来货币中的地位,就像1999年否认互联网在未来商业中的地位一样。
 
39、闪电网络(Lightning Network)是对比特币技术的一种提升,它将比特币从诸如实物黄金这种移动速度较慢的商品转为光速移动的货币。闪电网络的关键要素是智能合约。对于比特币而言,智能合约最重要的是能够实现托管和多方协调。闪电网络中的智能合约即哈希时间锁定合约(HTLCs),已经将比特币扩展成了一个能够每秒处理数百万笔交易的货币网络。
 
40、由于价格关系,其他替代加密货币存在于BTC货币金字塔的较低层。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加密货币以BTC而非美元作为基础进行交易。基于数字代币的新资产类别已经出现,而BTC在这个数字领域中起到了最终结算形式的作用。
 
41、比特币金字塔中迅速增长的第二层是一种成为稳定币的新兴数字资产。稳定币是私人部门以数字代币形式发行的负债。稳定币的发明是因为交易所需要一种更简单、更快捷的方式让客户在BTC和美元之间进行转换。最著名的稳定币是一款尚未推出的稳定币,脸书公司的Diem(原名Libra)。它的意图是以美国国库券和其他美元计价的货币工具为后盾。
 
42、有了央行数字货币,美联储可以以数字直升机撒钱的形式直接向人们发行第二层货币。央行数字货币模糊了央行独立的货币政策和政府控制的财政政策之间的界限。而随着普惠基本收入等政治理念的普及,央行数字货币是未来向公民传递直接支付的理想载体。
 
43、当央行发行数字货币时,数字货币将作为第二层货币,与现金和储备金一起,构成央行资产负债表上的负债。各国央行首先必须决定自己的数字货币更多地效仿哪种银行负债:批发型储备还是零售型现金。数字储备金方案有可能使银行系统的金融基础设施现代化,但它不会改变社会与货币的互动方式。但零售型数字货币将会改变货币政策本身的概念。
 
44、有趣的是,中国法律框架中最重要的一个细节是禁止商业银行发行人民币支持的数字代币或人民币稳定币。这是中国央行数字货币的一个显著特征,因为中国可能正在向一个没有第三层银行存款的金融体系转型,并推动所有公民使用第二层零售型央行数字货币。
 
45、本书的基本论点是,BTC在未来将独自站在货币的第一层。这意味着所有数字货币,从各种加密货币到央行数字货币,都将以BTC计量,就像布雷顿森林体系规定所有货币都以美元计量一样。在BTC成为世界储备货币的道路上,最后一块拼图是原子交换。
 
46、原子交换(Atomic Swap)的核心是交易。它是一种智能合约,可以在不借助第三方交易所的情况下实现数字货币之间的交易。这在金融和交易领域绝对是革命性的。原子交换完全消除了对手方风险、交易所风险和违约风险。重要的还是,原子交换只适用于使用分布式账本技术构建的央行数字货币,这些央行数字货币配备了与比特币的闪电网络相同类型的智能合约。
 
47、世界各国政府和企业将购买BTC并将其作为现金储备持有,因为它减少了对当前美元体系的依赖,这表明全球美元计价的时代正在向加密货币的方向迈进,而不是向欧元或人民币等其他政府货币过渡。
 
48、2007年以来,黄金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作用已经得到很大的恢复。世界各国央行都在大幅增加对黄金资产的持有量,以对冲美元体系的不稳定性和脆弱性。
 
49、人们将同时持有各种各样的货币:BTC用于价值贮藏;央行数字货币用于缴税和领取福利;稳定币用于赚取利息。许多人将依靠第二层央行数字货币,第三层银行存款完全消失。
 
50、我们的多级世界正在寻求货币的重生,而比特币恰恰提供了这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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