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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的一系列碎片

距离2014年已经剩下不到四个小时了,正是撰写年终总结的最佳时刻。今年年底身体状态不太好,咽炎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还不见好。这几天眼睛酸疼得厉害,尤其是见阳光就难受,可能是用眼过度了。2013年最后一天的下午,带着女儿在望湖公园里转了一小圈,看着女儿在淘气堡里面折腾,真是其乐融融。

从学术研究来看,我2013年的研究范围颇为广泛,大致包括:

第一,跨境资本流动与资本账户管制。在跨境资本流动方面,我与肖立晟合作完成了一篇比较发达国家与新兴市场国家在危机前后面临的资本总流动与净流动的驱动因素的工作论文,但自己一直以来想完成的一篇中国面临资本总流动的驱动因素的论文却迟迟没有动笔。在资本账户管制方面,我参与了今年国内学术圈最重要的一场辩论,即当前中国政府是否应该加快开放资本账户,我自己在财经杂志上关于资本账户开放迷思的文章,以及与余老师、张斌师兄在FT中文网上关于资本账户开放的文章,系统地反映了我们团队的反对意见。我们并不奢望自己的研究能够影响政策,发表文章的目的只是为了留此存照。我为国际经济协会(IEA)撰写的一篇英文论文系统地梳理了中国资本账户开放的进程,并批评了若干支持中国政府加快开放资本账户的观点,此文即将在帕尔格雷夫出版社结集出版。

第二,人民币汇率与人民币国际化。我与王宇哲合作的工作论文分析了自次贷危机爆发以来人民币有效汇率升值对中国出口的影响,同时估算了汇率传递效应与出口需求弹性,计算得出的结果要比姚枝仲师兄等之前的结果更为显著。我在《金融评论》上发表的论文系统地梳理了中国政府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动因与政策,并指出了跨境套利行为是迄今为止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重要推手。我一直想就人民币国际化写一篇定量的论文,但迄今为止尚未完成。

第三,影子银行与资产证券化。2013年,高海红老师与我共同主持了中国社科院重大调研课题“中国影子银行体系研究”,在该项研究中,我们集中研究了银行理财产品、银信合作、银证合作、城投债等具有中国特色的影子银行产品或基础资产,而我负责撰写的总报告则分析了中国影子银行产品的规模、产生动因以及存在问题。这项研究在国内引起了较大反响。我从2006年起就开始研究资产证券化,但中国的资产证券化试点在次贷危机爆发后夭折。我认为,未来几年,证券化作为中国新一轮不良资产浪潮的市场化应对手段,将会大行其道。因此,在2013年下半年,我与高蓓、邹晓梅组成了一个资产证券化研究小组,打算系统研究资产证券化的国际经验及其对中国的启示。目前,小组已经发表第一篇关于中国资产证券化实践的综述,以及两篇关于资产证券化国际经验的工作论文。

第四,其他。受世界经济黄皮书组委会委托,我写了一篇关于全球黄金价格走势与影响因素的文章,此后坚定地认为黄金价格未来仍会在波动中继续下行。姚枝仲师兄邀请我参加一本关于中等收入陷阱的书稿的写作,由此我完成了一篇关于中等收入陷阱国际经验的综述。与我在2012年《世界经济》上关于中国投资者投资美国国债行为的论文一脉相承,我与王宇哲比较了多国投资者在美国国债市场上的投资行为。在深入分析中国国际投资头寸的基础上,我完成了一篇关于中国为何成为一个异常的国际债权人的文章。

2013年科研工作的一大特点,是论文多与朋友们合作完成,这一改我之前论文多为独立完成的风格,这一转变与我在哈佛的访问密切相关,我发现合作研究已经是势不可挡的发展趋势。展望2014年的学术研究,首先,我将会弥补在2013年的两大欠账,即针对中国面临的资本总流动的分析,以及人民币国际化的量化分析;其次,我会继续以下两个方向的课题研究,一是资产证券化,二是中国金融体系的系统性风险,因为我相信这两个问题将在未来几年成为业界热点;再次,我会继续对中国影子银行体系的研究,目前我与郑联盛已经开始撰写一篇关于中国银行同业业务的主要类型与潜在风险的论文。

2013年我还出版了三部著作,不过这三本书的主要内容都不是在2013年完成的。《全球危机下的中国变局》是我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财经评论的合集,这是我自《觉今是而昨非》之后的第二本财经评论集;与钟伟兄、郑英合著的《国家破产:主权债重组机制研究》其实是八年前我们完成的世界银行委托课题,没想到书中的内容到现在并不过时;与高海红老师、刘东民与徐奇渊合著的《国际金融体系:改革与重建》是我们两年前试图撰写的一本国际金融教材,没想到这一命运多舛的产品最终居然入选中国社科院2013年度创新成果发布会。在2014年或2015年上半年,我打算把自己多年以来关于跨境资本流动的研究成果结集出版。

2013年我在国内外财经媒体上发表了大约60篇财经评论,其中有不少属于媒体约稿的应景之作,写出来就是可以付诸流水、任之浮沉的。然而,其中关于资本账户开放、人民币汇率、金融系统性风险、温州企业家跑路的文章,或许值得一读。2014年我将会收缩财经评论的规模与范围,争取多出精品。

2013年是我调至世经政所国际投资室的第一个完整年度。在同事们的集体努力下,我们发布了《中国跨境资本流动季度报告》、《中国对外投资季度报告》两个系列的季度报告,其中的专题报告不乏可读之作。在所领导的敦促与支持下,我们在年底发布了《中国海外投资国家风险报告(CROIC-IWEP)》。尽管第一次发布的作品还比较粗糙,但我们有信心在未来将其打造成国际投资室的旗舰产品。在此,我要感谢国际投资室所有同事一年以来的辛劳,还要特别感谢我的两位助理——刘洁博士与陈博先生——的大力支持。2014年,我们将会合并两个季度报告,并且作为前三年创新工程的收官之作,出版关于直接投资、证券投资、国家风险与海外利益保护的四本集体著作。

盘点完研究之后盘点旅行,是我10年以来写作年度总结的惯例。2013年我走过不少地方,但大多属于浮光掠影,下面仅仅列出其中的一些吉光片羽。去日本东京参加ADBI的会议,晚上与黄益平老师、张礼卿老师在料理店畅饮,在回程中与余永定老师在飞机上巧遇王辑思老师。去新西兰参加维多利亚大会的会议,一个人徜徉在明媚阳光照耀下寒冷的海边,凝望天边的朵朵白云,与杨立强兄旁听新西兰国会辩论,还在路边欣赏了一场业余的英式橄榄球赛。在香港参加INET年会,住在尖沙咀有着无敌海景的洲际酒店,在铜锣湾买到了麦克法兰的《文化大革命的起源》三卷本。在澳门,与清友晚上绞尽脑汁给他即将诞生的宝贝女儿起名字,没想到当晚他女儿就提前两个礼拜出生了。当然,我2013年国外旅行的最大亮点,当属12月初的泰国之行。尽管由于曼谷政局动荡,没有去成曼谷市中心,但我见证了大城的古朴庄严、欣赏了班武里海滩的闲适与孤单、瞻仰了清迈若干金碧辉煌的寺庙、在清迈夜市里大快朵颐,还品尝了若干泰国美食,此外还忘不了好几次早上起床后在法政大学广阔校园里的晨跑。在此,我必须感谢我的两位接待人,PatYupin

相比之下,国内旅行也毫不逊色。RCIF课题组再次去了丽江。我们有着在瓢泼大雨里冲进酒吧的经历,也曾陪某人在幽远巷子深处的酒吧中坐等伊人,抬头看见令人瞠目结舌的春宫画,而最难忘的则是集体在古城某家店里学习打鼓的场景。年底之前的广州之行,使我有几次漫步在古朴的中山大学校园,尽管汗流浃背,但心中流连忘返。这使我在阅读《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时,有了更多的情感共鸣。难忘在天山天池旁看过光影变化下颜色不定的湖面,缅怀着梁羽生小说里一众虚拟人物的情景;也难忘在天津中国金融博物馆颁奖典礼之余,观看《星际迷航》、在海河边徜徉,以及在意大利风情街驻足时的心情。难忘品味雁荡三绝时的感动,尤其是雁荡夜游的迷离与奇幻;也难忘与朋友在苏州金鸡湖李工堤旁就着湖景品味美食的夜晚。难忘与朋友在上海金桥开发区充满情调的酒吧内的彻夜长谈;也难忘几个闲人在南锣鼓巷的酒吧中畅谈学术八卦时的无奈。

总结一下教学工作。2013年,我与西安交大的EMBA学生、社科院杜兰合作项目金融硕士、社科院研究生院MBA学生等均有着相当愉快的交流,尽管一次两天,每天6个小时的授课在体力上是很大的挑战。今年我与自己的两个学生有着研究方面的合作。与我的MBA学生杨晓晨合作完成了关于互联网金融与比特币的两篇文章,与我的硕士生郭子睿完成了一篇关于上海自贸区的文章,而还有一篇关于钱荒的论文尚在写作过程中。能够指导自己的学生完成论文,令人感到心情愉快。

2013年我读完了35本书,以下10本值得向朋友们推荐:

《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陆键东著,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3年版。(其实,陈寅恪的命运,比那个时代的大多数学者好多了,甚至比很多曾经昧着良心批判过他的人。)

《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高华著,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2000年第1版。(历史总是在不断重复,关键是局中人并不自知。)

《看见》,柴静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1月版。(尽管有很大争议,但这是一个电视人的诚意之作。)

《开门——创新理论大师熊彼特》,洛林.艾伦著,吉林人民出版社,20111月版。(用客观冷静的笔触解剖一位有着诸多缺陷,但毫无疑问的全球顶级思想家。)

《古拉格:一部历史》,阿普尔鲍姆著,新星出版社,20134月版。(中国有这样一本著作吗?也许能够与之并肩的,是杨显惠先生的《夹边沟纪事》。)

《失宠的美元本位制——从布雷顿森林体系到中国崛起》,罗纳德×麦金农著,中国金融出版社,20136月版。(我不同意里面的很多看法,但我不得不说这是一本伟大的书。)

《渐行渐远的红利——寻找中国新平衡》,彭文生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4月版。(近年来关于中国经济的难得好书,犹如屠龙刀。)

《经济运行的逻辑》,高善文著,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36月版。(近年来另一本关于中国经济的难得好书,犹如倚天剑。)

《改革时代的政治斗争》,杨继绳著,Excellent Culture Press200411月版。(只有了解了历史,才可能读懂现在。)

《野心优雅》,任志强著,江苏文艺出版社,20139月版。(一本诚意之作,尽管写得无比啰嗦。)

2013年由于时间精力所限,我看过的电影居然不到30部,应该是创下历史新低了,明年应该注意改正。我的五星与四星之选包括:

V字仇杀队》。一部内涵很丰富的电影,不同情境下可以有不同解读,但必须一看。

《一代宗师》。所有的相逢,都是久别重逢。其中被剪掉的一段,即一线天对宫二的守望,又如胡逸之对陈圆圆,这是大爱。章子怡经此一片,地位已然奠定。

《逃离德黑兰》。纪录片风格的电影,不经渲染地扣人心弦。

《秋天的童话》。值得反复看的老片,我的偶像钟楚红如此动人,船头尺也是华人影史上一个不能忽略的人物。

《致青春》。有的影片之所以动人,全然是因为你有着相似的经历。于是,你被导入了。

《被解放的姜戈》。影片略显冗长,但黑色幽默迭出,血腥场面不断,典型的瓦伦蒂诺风格。

《狄仁杰之神都龙王》。有人说这部影片远不如通天帝国,我承认。但徐老怪的片子,我向来偏爱,没有理由。

《北京乐与路》。我喜欢里面舒淇动人的笑容,以及片中的音乐,以及导演的名字。

《寒战》。这部影片的节奏太棒了。

《北京遇上西雅图》。其实,我可以推荐《白鹿原》、《一九四二》与《香港制造》,但我很喜欢汤唯,而且这是一部非常温暖的电影。

2013年我的锻炼乏善可陈。社科院篮球赛我们在小组赛中再度折戟,尽管战绩是两胜两负。但胜利一场来自对方弃权,另一场来自40分钟平局后的罚篮(居然五罚一中都赢了,呵呵)。12年下半年的跑步没有坚持,13年年初请了健身教练后也没能坚持下去。体重已经被20128月回国时重了10斤,这样的状态不能再继续下去了!11月我一个师弟猝然去世,给亲人朋友留下了无尽遗憾,同时也给我们这些经常让身体超负荷运转的人提了一个醒。没有好的身体,金钱、权力、名声、美色,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写完这篇长文后,距离2014年已经只有一个半小时了。耳边传来女儿的哭声。在文章的最后,我要感谢我的女儿,她在2013年带给我无数的快乐,尽管经常是痛并快乐着。有时候我希望她快点长大,但更多的时候,我希望她能够慢慢成长。本来,我对自己突然间从一个年轻人变成一个中年人,一度心理有些难以接受。但只从有了她以来,我的内心开始变得重新柔软起来,我将在陪伴她成长的过程中,愉快地慢慢老去。

祝朋友们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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