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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油价格暴跌:阴谋还是阳谋?

 

2014年全球经济增长疲弱且分化严重,全球贸易增速甚至低于全球经济增速,国际局势也较为动荡,在俄乌事件之后,全球原油价格开始持续暴跌,从107美元/桶的高点一路下行至跌破60美元/桶。从G20峰会到相关国际组织对全球增长的努力和预测来看,2015年全球经济有可能继续运行在复苏轨迹上。但原油价格何去何从?仍然扑朔迷离。

问:2014年秋季以来,全球原油价格开始加速下行,期间主要大国的原油库存没有异动,秋冬季也通常是是石油气需求的旺季。一些评论认为,这轮油价暴跌,是西方强化对俄罗斯经济制裁的阴谋,另一些评论则认为,全球经济弱复苏,以及页岩油气的革命,导致原油存在供过于求的压力,也有评论认为,油价折射的不是阴谋是阳谋,原油期货的巨额空单显示出原油定价机制的缺陷。两位认为,这轮原油价格暴跌的关键原因何在?

    张明:导致本轮油价暴跌的原因,既有供求因素,也有金融因素,既有经济因素,也有政治因素,很难仅仅归结到一个阴谋或阳谋上来。第一,从需求端来看,全球经济增长疲弱导致原油需求放缓。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传统两大原油进口国目前进口需求都显著减弱。尽管美国经济显著复苏,但国内页岩油气的发展使得美国对原油进口需求下降。中国经济增长放缓也降低了对原油进口的需求;第二,从供应端来看,尽管2014年全球地缘政治冲突不断,但迄今为止的冲突并未造成原油供应链中断。为打压美国国内页岩油气行业发展,以沙特为代表的产油国目前在油价下跌背景下尚未显著减产。两伊与叙利亚国内油气生产的稳定复苏又增加了新的供给压力;第三,从计价货币来看,随着美国经济的复苏以及美国货币政策的逐渐正常化,美元有效汇率强劲升值,这也压低了全球原油的美元价格;第四,从期货市场来看,基于对供给端、需求端与计价货币端的压力判断,全球原油期货市场下半年以来集中做空原油,这通过倒逼机制压低了现货价格。当然,也不排除美国等北约国家利用期货市场压低油价,打击俄罗斯经济的可能性。

问:自油价暴跌之后,对能源依赖程度较高的俄罗斯经济承受了更大压力。经济增长放缓,卢布急剧贬值,利率被迫调升,民众的生活受到影响。如果油价持续在低位徘徊,两位认为2015年俄罗斯经济是否会陷入衰退?这对中俄之间的能源合作前景会有何影响?

张明:明年俄罗斯经济陷入衰退的可能性很大。贸易制裁与油价下跌的确是导致俄罗斯经济动荡的直接原因,但经济结构单一与经济缺乏活力才是我看空俄罗斯经济的更深层次原因。第一,油价持续下跌将会恶化俄罗斯的贸易条件,造成出口增长疲软。卢布贬值将会导致进口成本上行,引入输入型通胀压力。如果应对适当,明年俄罗斯经济甚至可能陷入滞涨的困境;第二,目前俄罗斯通过加息(今年俄罗斯基准利率从5%左右攀升至17%左右)来应对卢布贬值的做法欠妥。原本俄罗斯经济就增长乏力,加息将会使得经济雪上加霜,从而削弱而非加强投资者信心,从而可能导致更大规模的资本外流与本币贬值,甚至形成一个恶性循环;第三,俄罗斯经济过于依赖油气出口来拉动经济增长,寡头经济造成的阶层板结化与贫富差距扼杀了微观主体的活力,这将会放大油价下跌对俄罗斯经济造成的冲击;第四,没有迹象表明北约国家会降低贸易制裁的力度。

从直观上来看,西边不亮东方亮,来自北约国家的贸易制裁将会增加中国进口对俄罗斯油气行业的重要性,本国经济面临衰退压力将会降低俄罗斯政府讨价还价的空间,这有望进一步促进中俄之间的能源合作。然而这也面临两个不确定性。第一,俄罗斯政府的长期声誉向来不佳(经济学所谓的动态不一致),即使中国可能在当下以更优惠的价格获得油气合同,但随着时间推移,俄罗斯政府很有可能以各种借口拒绝履行合同;第二,中国在向俄罗斯提供援助的时候,如何避免给对方民众留下“趁火打劫”的印象,而非常重要。此外,中俄在此时加强合作,对中国造成的机会成本是什么,也值得仔细考量。

问:OPEC面临油价下行和世界经济弱复苏,并没有采取市场预期的缩减产量的措施,有评论认为,OPEC不调整产能是因油价异动并非取决于供求因素,也有评论认为,OPEC不调整产能,是由于海湾传统产油国家应对美国页岩油气挑战的回应,更有评论认为,全球新能源革命使传统矿务能源面临长期低迷。结合OPECIEA的预测,两位觉得明年油价走时可能如何?

    张明:我觉得明年全球油价很可能在低位盘整,但在当前水平下进一步下跌的空间有限。第一,从需求来看,全球经济增速进一步下跌空间有限,疲弱复苏仍将持续。此外,不排除一些国家趁着低油价加大战略性石油储备规模的可能性;第二,从供给来看,低油价可能已经开始抑制美国页岩油气行业投资,贸易条件持续恶化也终将导致OPEC国家减产。如果俄乌危机或中东地缘政治冲突加剧,也可能加大供给面的脆弱性;第三,从计价货币来看,美元有效汇率已经升得很快,这将恶化美国的贸易账户,且美国退出量化的故事也基本上被外汇市场消化完毕,因此美元汇率在2015年继续强劲升值的空间有限;第四,从期货市场来看,随着油价继续下跌,投资者预期可能发生分化,持续做空可能转变为多空角力。综上所述,明年油价可能在每桶40-70美元的区间内波动。

问:低油价对能源净进口国总体上是有利的,东亚地区的主要经济体,例如印度和中日韩都是原油净输入国。有研究显示,较低的油价使东亚经济增长加速,通胀压力下行。那么油价暴跌对2015年的中国经济会带来怎样的总体影响?中国如何利用低油价的窗口期,加速要素市场的改革进程?

    张明:油价下跌对中国经济的影响总体上利大于弊。油价下跌会改善中国的贸易条件,降低进口成本,增加企业利润空间,促进居民消费。不过,中国目前CPI同比增速低于1.5%PPI同比增速连续三年负增长,油价下跌也会加大通缩压力。我个人认为,当前应该是中国政府利用低油价时期做战略布局的时间窗口。其一,我们可以在未来一两年内构筑新一轮战略石油储备;其二,我们可以鼓励中国企业加快到海外油气行业开展并购;其三,未来有用油需求的企业,也可以趁着未来油价偏低的时候,通过期货操作来锁定长期用油成本。加快要素价格市场化是中国下一阶段结构性改革的重点之一。利用全球低油价的窗口期,中国政府应该加快水电油煤气运等要素价格的市场化。这意味着即使放开价格,受全球低油价影响,价格涨幅也不会太大,从而引发的市场震荡也比较有限。

本文为笔者接受《中国外汇》圆桌论坛的书面访谈,尚未发表,谢绝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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