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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转载请注明出处。文中配图摄于首都机场。

本杰明·科恩:《货币的未来》,上海人民出版社,2023年版。

1、每个政府都被驱使在货币寡头垄断斗争中制定一个获胜的策略。原则上存在四种策略:一是市场领导(旨在促进国家货币的使用);二是市场保护(旨在保护而不是扩大本币先前获得的市场地位);三是市场跟随(让货币主权服从于更强势的货币);四是市场联盟(在某种货币联盟中分享货币主权的共谋策略)。

2、货币主权可以通过说服(persuasion)和胁迫(coercion)的方法来捍卫。说服意味着巩固一种货币的声誉,通过对“健全”的货币管理可信政策的公开承诺来维持对该货币的需求。胁迫意味着运用国家的正式管制权力,避免货币使用者转向更受欢迎的外国货币。这两种方法都可以被视为出于货币治理目的而合法使用政治权力。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这两种方法都可以有效地保持市场份额。

3、对以往货币联盟的经验分析表明,必要的合作至少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之一:一是地区主导的国家承诺利用其影响力,使货币联盟在所有人都同意的条件下有效运作;二是在一套完善的机制支持下,有关国家之间存在真正的团结感。

4、在国内层面,需要恢复财政政策作为宏观经济管理的核心工具,以抵消货币政策有效性下降所带来的损失。在国际层面,需要将市场领导者之间的合作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积极的调解相结合,为各国的分散决策提供一定程度的协调。

5、是什么决定了哪些货币将在达尔文式的竞争中获胜?首先,至少在一种货币跨境使用的最初阶段,人们对货币未来价值的信心得到了货币来源国政治稳定的支持;其次是交易便利性和资本确定性的特质,即高度的交易流动性和资产价值合理的预测能力。两者的关键是建立一个发达的金融市场,充分开放以确保非居民自由进入;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货币必须有一个广泛的交易网络,因为没有什么比其他人接受该货币的承诺更能提高货币的可接受性了。

6、2000年所有在海外流通的美联储票据约占其未偿还总量的50%至70%,总计约2750亿至3750亿美元。到90年代末,美联储发行的100美元面值的国债中,有高达90%直接流向国外,以满足外国需求。

7、严格的领土货币主要有五大收益:第一,降低国内交易成本,以促进经济增长;第二,管理宏观经济运行的有力工具;第三,公共支出的可能收入来源;第四,强有力的政治象征,以促进民族认同感;第五,使国家拥有免受外来影响或约束的切实可行的手段。

8、Jonathan Kirshner(1995)列举了货币排名靠前的国家可能以四种方式胁迫利用货币依赖性:一是强制执行(enforcement),也即操纵现行规则或威胁制裁;二是驱逐(expulsion),也即中止或终止的特权;三是攫取(extraction),也即利用关系获得相应的实际资源;四是截留(entrapment),也即转移从属国的利益。

9、国家间的货币竞争具有寡头垄断的两个关键结构特征:相互性和不确定性。两者都是传统寡头垄断所固有的特征。

10、货币持续的惯性——货币使用的固有特征——也促进了货币种类的多样性。惯性有两个来源。首先是源于既有完善的交易网络。同样,网络外部性也对用户偏好的黏性产生了明显影响,学者称之为磁滞效应或棘轮效应。

11、市场领导国家不仅在国内政策领域更好地免受外部影响或胁迫,而且它也更有能力不受限制地追求国外目标,甚至在国际上施加一定程度的影响或胁迫。

12、最低程度的美元化是双货币体系(Bimonetarism),即国家法定货币地位扩大到一种或多种外币。这些外币虽作为平行货币流通,但没有货币发行局特有的严格联系。当地货币供应量并不取决于锚定货币的数量,汇率也不是不可撤销的固定汇率。

13、当今,在本质上与单一货币最接近的是非洲金融共同体法郎区(CFA Franc Zone),它诞生于法国在非洲的前殖民帝国,由两种不同的区域货币以及一种国家货币(位于印度洋的科摩罗群岛的科摩罗法郎)组成。这两种区域货币一种由西非经济货币联盟(WAEMU)8个成员国发行,另一种由中非经济货币委员会(CAEMC)6个成员国发行。这两个集团共同组成非洲金融共同体。从技术上讲,这两种地区货币均为法定货币,由各自的地区央行管理。但由于这一安排非常严格,不允许两个非洲金融共同体法郎之间的汇率发生变化,因此,货币在这两个地区之间的流通很常见。

14、与以上联盟基本相似的是19世纪末欧洲建立的两个著名的汇率联盟——拉丁货币联盟(LMU),由比利时、法国、意大利、瑞士和希腊组成;斯堪地纳维亚货币联盟(SMU),有丹麦、挪威和瑞典组成。拉丁货币联盟创建于1865年,斯堪的纳维亚货币联盟创建于8年后。这两种货币联盟的目的都是在通用货币单位(法郎和克朗)的基础上以现有金币和银币为本位。尽管在本质上接近单一货币,但各国货币和中央银行仍然存在。在每个联盟内部,独立的货币按面值自由流通,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金本位崩溃,官方汇率才发生变化,这最终导致两个联盟在20世纪20年代正式解散。

15、在所有已经完全或准美元化的经济体中,大多数都是真正的微型国家,截止到现在最大的国家是巴拿马,人口不到300万。在采用货币发行局制度或双货币体系的国家中,小规模国家也占主导地位。

16、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确切地说,紧密的政治纽带也会增加政府准备放弃国家货币特权的可能性。其逻辑是,政治联系减少了与区域化相关的两个关键成本——失去政治象征以及增加受外部影响的脆弱性。

17、长期以来,美国人在制定货币政策的过程中一直存在高度的狭隘性,他们不愿意承担任何为了无纪律甚至忘恩负义的外国人而牺牲国内优先事项的义务,无论这些义务多么有限。

18、铸币税分享是失败的国际货币稳定法案的核心,该法案是迄今为止支持美元化的最著名法案,于1999年由时任国会联合经济委员会主席的佛罗里达洲参议院康尼·马克提交。该法案要求美国每年向美元化国家返还高达85%的铸币税损失。美元化国家的政府最初会用自己的美元储备来取代流通中的货币,铸币税则以永续债券利息的形式支付返还。一旦美国财政部认证一个国家的货币供应正式美元化,该工具就会发行。

19、加入欧盟之后,各国政府将首先有义务满足一些苛刻条件,即当前主体在成为欧洲货币联盟正式合作伙伴之前所要求的的所谓趋同标准。《马斯特里赫特条约》规定了四个趋同标准,包括对通货膨胀、利率、财政赤字和公共债务的严格限制。此外,加入欧盟的潜在主体必须成功地参与一项与欧元挂钩的安排,即为期至少两年的汇率机制(ERM2)。

20、美元化的四项成本尤为明显。第一,随着当地货币退出流通,美元化国家的铸币税受到损失;第二,失去了国内银行体系的最后贷款人;第三,失去国家认同的重要标志;第四,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隔绝外部影响的能力。

21、与美元化相比,货币发行局有两个明显优势。第一,国内货币仍然是货币供应量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不仅以象征性的数量流通,并且作为锚货币的一个完整替代品;第二,与美元化相比,货币发行局提供了更大的政策灵活性空间。当然,灵活性带来了它自己的权衡。这种安排的回旋余地越大,这个国家或地区就越有可能失去跟随策略的主要收益。

22、从逻辑上来讲,货币发行局的存在并具有吸引力的理由在于,它是市场保护和追随策略之间的一种折中方案。

23、更分散联盟的优点是,与更分散的垂直区域化形式一样,它在捍卫缺乏竞争力的国家货币而不断上升的成本与缺乏意愿建立一个完整货币联盟的伙伴之间提供折中方案。政策尤其是货币增长和利率政策目标可以联合决定,但根据当地情况单独执行。同样,汇率的固定程度也可以通过谈判来确定。各国货币可以在一个硬汇率联盟中紧密联系在一起,也可以允许一定程度的灵活性,类似于欧盟早期的“洞中蛇”安排或后来的EMS。

24、地方货币是由非国家部门有意创造的一种流动性债权,它能发挥交易媒介、价值储存和记账单位的标准功能。地方货币的显著特征是仅用于有限的本地交易网络,通常限于单一社区或国家层面一下的地区。

25、地方货币可以通过以下两种方式创建:一是提供一种专门的交换媒介,一般成为“代金券”(Scrip),通常作为一种以折扣价购买商品和服务的手段;另一种通常称之为以物易物货币(barter-based money),它是源于货币发明之前原始双边交易的一种新型多边形式。

26、地方货币旨在促进社区凝聚力以及自力更生。地方货币体系自觉地被设计成一种经济赋权工具。地方货币的支持者希望追求三个目标:一是更本地化的经济空间感;二是积极管理货币以服务于政治和社会目标能力的提高;三是更具社群主义的身份认同感。

27、虚拟货币可以像传统货币一样便利地用来获得真正的商品和服务,电子货币时代即将来临。电子货币(E-money)有两种基本形式,即智能卡(smart cards)和网络货币(network money)。

28、惯性绝不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我们在货币史上学到的一点是,即使一种新的货币的采用可能开始得很慢,但一旦达到一个临界值,这种货币就会被普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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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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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副所长、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研究员、博士生导师。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金融研究室副主任、国际投资研究室主任;毕马威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师、Asset Managers私募股权基金经理与平安证券首席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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