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德豪斯：《气候赌场：全球变暖的风险、不确定性与经济学》，东方出版中心，2019年版。

1、我们正在进入“气候赌场”。经济增长正在引起气候和地球系统不合意且危险的变化。这些变化将导致意想不到，而且也许是危险的后果。但我们刚刚进入气候赌场，还有时间全面改变，并走出来。

2、许多人类体系与自然系统是未受控或者不可控的，而且面对未来的气候变化极为脆弱。

3、四个重要的全球临界点是大量冰盖（如格陵兰岛）的迅速融化，类似墨西哥湾暖流这样的大洋环流的大规模变化，全球变暖引起进一步变暖过程的反馈效应，以及长期的变暖加剧。这些临界点特别危险，因为一旦触发就不容易扭转。

4、经济学得出的一个主要教训是，不受管制的市场不能高效地解决有害的外部性。

5、要让任何一项政策有效，就必须提高二氧化碳和其他温室气体排放的市场价格。

6、综合评估模型的一个主要发现是，应该尽快地引入减排政策。最有效的政策，是使每一个部门和每一个国家减排的增量成本或边际成本均等化的政策。有效的政策应该有最高可能的参与，从而阻止搭便车行为。而且，一种有效的政策也是一种逐渐提高要求的政策——给人们以适应高碳排放价格的世界的时间，并逐渐收紧对碳排放的闲置。换言之，三个核心原则是，普遍参与，在既定年份中令所有使用的边际成本相等，一直在提高的收紧程度。

7、如果成本低，参与率高，而且对未来经济影响的贴现率低，较低的目标就是合适的。较高的目标适用于高成本、低参与率与高贴现率。

8、一种有效的全球协议需要有一种鼓励参与并限制搭便车的有效机制。最有希望的办法是对非参与者的商品和服务征收进口关税。

9、进步缓慢的一个主要原因是民族主义的两难困境，由此引起搭便车行为。

10、利益集团通过提供误导性的气候科学与经济成本分析而把水搅浑，扩大了这种双重搭便车的困难。反对者强调了异常现象和没有解决的科学问题，而忽略了支持基础科学和当前气候变化预测的强有力证据。

11、为了减缓全球变暖进程，需要集中关注的三个事项：第一，全世界的人都需要理解并承认全球变暖对人类和自然界影响的严重性；第二，各国应该确立提高二氧化碳和其他温室气体排放价格的政策；第三，能源部门的迅速技术变化是转向低碳经济的核心。

12、从1900年到2010年，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增长率为每年2.6%。

13、从1930年起，二氧化碳与GDP的比率每年下降1.8%。

14、最好的估算表明，在过去半个世纪间，全球产量每年平均增长3.7%，脱碳率是每年1.1%，二氧化碳排放量每年增长2.6%。

15、二氧化碳排放总量由三个因素决定：人口、人均GDP和GDP的碳排放强度。

16、应对不确定性的经济学研究得出以下结论：可以从对产量、人口、排放和气候变化的最佳猜测情景中开始。采取可以最好地应对这种最佳猜测情景中成本与影响的政策。然后，考虑在气候赌场中潜在的低概率，但影响严重的后果。采取进一步保障措施来应对这些危险后果。但肯定不能假设，问题会消失。

17、在半个世纪中，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增加了25%。

18、大多数综合“经济—气候”模型提出，等效于二氧化碳的所有温室气体到2050年左右将是工业化前水平的两倍。

19、根据EMF和DICE模型的估算，预期2100年的平均温度比1900年的平均温度增加3.5摄氏度。

20、科学家最担心的是大量的水锁定在三个主要冰盖上。第一个是格陵兰冰盖，它有相当于海平面7米的冰。第二个是南极洲西部的冰盖，它拥有的水量相当于海平面的5米。第三个是南极洲其他部分的冰盖，这里的冰既严寒也有坚实的基础，几百年中融化的风险不大。

21、世界人口和产量的4%左右在沿海地区和低于海拔10米的地方。这些地方是海平面上升风险的红色区域。

22、二氧化碳浓度上升的另一个特别不可控的后果是海洋的碳化和酸化。当二氧化碳溶于海洋中时，它使海洋更酸，并降低了碳酸钙的浓度。对于渔业而言，最可能受到伤害的物种是牡蛎、珊瑚、浮游生物以及贝类。

23、催生飓风要求海表温度至少为26.5摄氏度。随着全球变暖，暖水的面积将增加，这就会增加飓风产生地的面积，并使它们更强烈。最近的计算表明，变暖4摄氏度就使飓风的平均强度提高一个级别。

24、奥斯卡·王尔德曾经说过，犬儒主义者就是值得每件事物的价格，而不知任何事物的价值的人。

25、在没有市场的情况下，环境经济学家设计了一些模仿缺失的市场的方法。最重要的方法被称为条件价值评估法（CVM），它是为了估算非市场活动和资源的价值。CVM使用对相关人口的一个代表性样本的调查，问他们愿意为某种物品或服务支付多少。

26、在评估未来气候变化影响方面得到的主要结论：第一，估算影响是困难的；第二，气候变化对今天或未来的高收入国家的总体影响较小。在变暖3摄氏度时，占产量的1-5%之间；第三，气候变化的大多数破坏性影响处在传统的市场之外。这些影响不仅难以在经济方面衡量和量化，从经济学和工程学的角度看也难以控制；第四，应该特别关注的领域是海平面上升、飓风加剧、海洋酸化、生物多样性的丧失、不稳定的冰盖以及改变的洋流等。这些未受控或不可控的系统应该得到最认真的研究，因为它们在长期中有可能是最大的危险。

27、应对气候变化威胁的三种主要方法，一是适应。它是指我们要学会应对变暖的世界，而不是企图防止它。适应理应是任何战略组合中的一部分；二是地球工程，也即通过引进变冷的因素来抵消二氧化碳引起的变暖。地球工程可能至少是不部分有效的，但并没有得到证明，而且可能有危险的副作用；三是减缓，也即采取行动减少排放二氧化碳与其他温室气体，并降低其大气浓度。从环境的角度看，减缓是最安全的办法，但短期来看也是最昂贵，因而是最难实现的。

28、专家们对适应形成了两个基本观点。第一，适应是地方性的，而防止是全球性的。第二，适应完全不同于减缓、地球工程和除碳。适应强调与气候变化共存，而其他选择强调了防止。对于减缓而言，适应是补充、而非替代。

29、地球工程一般分为两类：第一类是从大气中清除二氧化碳的技术；第二类是把阳光和热量反射回空间的太阳辐射管理技术。地球工程类似于医生的抢救疗法——当所有其他治疗方案都失效时，才能使用的具有潜在危险的资料方案。应把地球工程置于国际管制与控制之下，以防止个别国家为了自己的狭隘利益而战略性地利用它。

30、煤和石油各占全球能源二氧化碳排放量的35-40%，天然气贡献了总量的20%左右。

31、每1000美元汽油燃料排出0.9顿二氧化碳；每1000美元天然气燃料排出两顿二氧化碳；每1000美元煤燃料排出11顿二氧化碳。因此，减少二氧化碳排放最具成本效益的方法，就是最大幅度减少煤的使用。

32、减少二氧化碳排放和浓度的主要方法：减缓经济增长、减少能源消耗、减少商品与服务生产中的碳排放强度、从大气中除碳。

33、除非实际上所有国家都很快地参与，并以一种高效方式行事，否则就现有的或很快可采用的技术而言，实现把全球温度升幅限定在2摄氏度以内的哥本哈根目标就是不可能的。

34、贴现率的争议主要集中在它应该根据规范性（标准的）方法得出，还是应该依赖描述性（机会成本呢）得出这个问题上。规范性观点的支持者，支持对商品的贴现率为每年1%左右。根据描述性观点，贴现率应该主要由资本的机会成本决定，而后者又由替代性投资的收益率决定。

35、我们需要使用反映社会面临的实际市场机会的贴现率，而不是从市场现实的背景中归纳出来的抽象的平等定义。市场贴现的逻辑不仅是未来的人应该自求多福的利己主义观点。相反，它反映了这样一个事实：有许多高收益投资将改善子孙后代的生活质量。应该确定贴现率，以便我们可供投资的纸巾被用于最具生产力的用途。对减缓全球变暖的投资应该与其他投资竞争，而贴现率就是比较相互竞争的投资的测量杆。

36、我们应该从这些成本收益分析中得出什么结论呢？一是温度越高，损失越大。二是温度目标越低，减排成本越高。三是低参与率和低效减排时，成本会增加。四是有贴现时，损失的成本更低。

37、成本收益分析可以明确地把临界点、突发的气候变化、急剧的不连续性和灾难等不同寻常的单独因素结合进来。

38、在气候赌场上如果损失是不确定的、高度非线性的和悬崖式的，那么，我们的成本收益分析一般会降低最优目标，来为应对最坏结果提供保险。

39、有两种提高谈价格的办法。最容易的方法是对二氧化碳排放征税，另一种方法是要求企业有排放二氧化碳的许可证，并允许转让，这被称之为“总量管制与交易”。

40、给碳的使用定价的主要目的，是给减少碳排放提供强有力的激励。它起到这种作用是通过三种机制：影响消费者、生产者与创新者。

41、运用碳价格而不是其他机制的好处之一是，它简化了与碳相关的复杂决策。它通过减少完成不同任务所需要的信息量而做到了这一点。

42、经济学家用两种方法来估算适当的碳价格。第一种是用所谓“碳的社会成本”的概念来估算气候变化的损失。第二种是用综合评估模型估算达到不同环境目标所要求的碳价格。

43、一般而言，经济学家倾向于碳税，而谈判者和环保专家倾向于总量管制与交易方法。一个相关要点是，在设定碳排放目标的方法下，数量限制会引起碳价格的剧烈波动。这两种方法的一个重要区别在于，谁支付和谁得到收入。相对于总量管制和交易制度，碳税有两个主要缺点。一是在碳税下，排放量是不确定的。二是总量管制与交易制度有更大的政治吸引力和更强的持久性。税收难以出台，但易于取消。管制的历史表明，环境规则通常有更强的持久性，并一般不可逆转。如果我无奈之下被迫选择，我会承认碳税的经济学论据是令人信服的，特别是那些与收入、波动性、透明性和可预见性相关的论据。

44、也许最有前景的方法是设计一个综合机制。这种综合机制在价格下限有对数量的限制，在更高端有一个安全阀价格。

45、应对气候变化的全球外部性的主要方法有四：一是无所作为；二是单独行动；三是地区性方法；四是大多数国家之间的有约束力的国际协议。

46、减缓全球变暖的一种高效政策，要求国家性政策必须在各国间得到协调。严格来讲，政策的协调性意味着每一个国家减排的边际成本应该是相同的。

47、国际气候变化条约应该如何引入实施机制呢？唯一的严肃选项，是把国际贸易跟参与和遵守联系起来。最简单的一种是对来自不遵守协议的国家的所有进口商品加征一个固定百分比的关税。另一种建议是征收“边境调节税”，即对商品征收与其碳含量挂钩的关税。鉴于后者方法的复杂性，对进口商品征收固定百分比关税可能是更好的选择。其理由是非参与国在危害其他国家，这是因为其温室气体排放总量，而不仅仅是体现在贸易商品中的碳排放。

48、确立减缓全球变暖的有效政策需要四个重要的措施。第一，它要求致力于提高二氧化碳和其他温室气体的市场价格。第二，由于自由市场并不能做到这一点，这就要求各国要么采用总量管制和交易制度，要么采用碳税制度来提高二氧化碳的价格。第三，它要求大多数国家同意前两个措施，并在全球层面上协调它们的政策。第四，国际气候协定必须包括反对搭便车的有效机制。

49、在总量管制和交易政策、碳税政策之外，各国的主要替代性方案是什么呢？一是几乎所有国家都依靠管制；二是许多国家都对绿色技术进行补贴；三是几乎所有国家都对能源征税；四是几乎所有国家都有自愿减少排放的行业承诺。这些替代性方法可以补充，并支持更为全面的温室气体排放限制或碳税。但它们是低效率的，因为它们影响很小，却需要支出相当大的成本。一些成效甚微，另一些太昂贵，还有一些只有负效果，实际上会增加排放。

50、考虑到能源—成本短视综合症似乎在消费者中普遍存在。在少数领域中，认真设计的管制也许可以以低成本甚至零成本减少二氧化碳的排放。不过，单靠管制政策无法解决全球变暖问题。而且，如果管制不经过精心设计，可能成本极高，甚至适得其反。

51、各国政府必须继续支持能源及相关领域的基础科学与技术。我们应该认识到私人部门在开发新技术中的重要性。迅速的技术变革必须在转向低碳经济中起到核心作用。

52、四种反对全球变暖的主要观点：第一，这个星球没有在变暖；第二，气候模型扩大了变暖的程度；第三，二氧化碳并不是污染物；第四，气候变暖可能是有益的。

53、当强大的经济力量和政治力量参与破坏主流科学时，这种分歧就会扩大，并成为一道深渊。

54、全球变暖政策陷入了一种特殊僵局，政治学、经济学、短视和民族主义在其中相互配合，以阻碍重大的进步。在创造怀疑的过程中，各团体破坏、扭曲或创造事实与理论，企图反驳主流科学，迷惑公众，并阻止政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