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
春节将至,今年春节,我终于要回四川了。
屈指一算,从01年春节回家之后,已经有整整三年时间没有回去了。家乡变化之大,每每反映在父母电话中的自豪里,一直未曾亲见,即将如愿以偿。
我的家乡,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位于四川省东北部,距成都、重庆各三百公里,距广元二百公里,是川东北的水陆交通要塞。两条国道在这里交叉而过,嘉陵江直贯县城南北,距南充机场和火车站仅有1个小时的车程,交通不可谓不便利。
县城东临嘉陵江和火峰山,北傍凌云山,南倚文笔山和晓霞观,西面则是一马平川。小城就坐落在这三山一水所围绕的一块冲击平原上,并不断向西拓展。
小城原本是个古城,有完整的城墙和东南西北四门,可惜已于文革期间拆毁。但是从现在遗留下来的诸多街道名称还是可以想象当年的小城布局。正街位于小城中央,东南西北四条街从正街直达四个城门,当铺街和油店街位于正街的两侧,前街和后街与正街垂直。这些街道的分布活脱脱勾勒出一个典型的南方小城的模样。后来随着人口的增加,城市建设的规模逐渐扩张,现在旧城仅仅坐落在整个城区的一隅,已经偏离城市建设的重心了。好在旧城紧傍嘉陵江水,依然是众多民众休闲散步的首选之处。
有一条小河贯穿县城注入嘉陵江,在这条小河上理所当然就诞生了四座桥梁。前三座分别为东门桥、西门桥和南门桥,从名称即可知其分布,不必多说。值得一提的是最后一座桥——状元桥。小城虽小,也可称得上是人杰地灵。仅在北宋一朝,小城就出了三个状元。前二位是兄弟,北宋的陈尧咨和陈尧佐,他们的父亲也是进士及第,可谓一门三进士,父子两状元。后一位状元名称不祥,但知道姓马。话说这位马状元衣锦还乡时,恰逢小河涨水,当时县里百姓一夜之间搭起这座小桥来迎接游子归来,故有状元桥之由来。
小城内还有很多名称富有趣味性的街道。所谓新后街,就是在后街的侧面重起炉灶,建成一条与后街平行的一条道路。所谓乐群路,是由于小城的小吃摊点大多分布在这条街上,因此能够娱乐大众是也。所谓燕子窝,大凡到了夏天,大批量的燕子都会聚集在这条狭窄街道的电线上,对其身下的可怜路人狂轰乱炸。所谓半边街,是因为这条道路上聚集了小城所有出售花圈和寿衣的店铺,因此人行半边鬼走半边是也。所谓草市街,是因为这条街上传统上聚集了太多小商小贩。所谓牛巷子,是因为这条小巷非常之狭窄,仅容一头牛通过而已。所谓向阳巷,是由于这条狭长的巷子正南正北,一到晴天正午,则整条巷子内阳光充盈是也。不一而足,目前只能想到这些。可以说,小城街道的取名来源有二,一是功用化,二是形象化。
改革开放之后,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和人们腰包的凸起,新增街道的命名开始虚化起来,大多具有意识形态方面的色彩。诸如振兴街、瑞安路、翻身街、东风路等等,不再具有活生生的质感或者直来直往的功用意义,这可能与整个社会的复杂化有关吧。
当前的县城由两条主干道构成骨架,由南至北逐渐上升的振兴街,以及贯穿东西的蜀北大道。再由东风路、草市街和凌云路构成县城的一环路,据说二环路正在规划之中。市政建设这种摊大饼的做派可谓深入人心那。遗憾的是,随着小城市镇建设的推行,传统的青砖灰瓦式的平房已经基本上消失殆尽。政府将此视为推进小康社会的重要标志,但这似乎已经扼杀了小城的丰富历史和独特性。
今年回家我最害怕看到的情形是,眼前的小城漂漂亮亮焕然一新,但是我记忆中的街道和景致却全部不复存在。一个欣欣向荣且焕然一新的家乡,是所有游子心中快乐的痛苦。
—2005—
沈阳
今年6月和10月,我两度到沈阳出差。沈阳给我的印象,是大气不拘小节,繁华大楼的旁边,就是破败不堪的民居。这个城市到处在搞基建,破旧立新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主题。漫步在沈阳街头,周围是形形色色的人群,有暴富的,也有赤贫的,有操着赵本山式铁岭口音的,也有从遥远的南方到这里来寻梦的,感觉这里的人群贫富差距较大,到处弥漫着一种躁动焦虑的气氛,是谁在让我们不安?
沈阳的街道很有点革命理想主义的气质,青年大道、三好街、五爱街什么的,应该都是改革后至少是建国后的产物。我第一次来住在中街,相当于北京的王府井;第二次来住在三好街,类似于北京的中关村。中街比邻沈阳故宫,曾经是皇太极和多尔衮演绎清宫传奇的地方,我虽然在那里晃悠了两天,但是没有任何动机造访,倒是把热情留给了旁边的老边饺子。在沈阳的几天里我走在街上打望美女,就连颈椎劳损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没看到几个倾城倾国的。看来美女们都南下到京沪深穗去也。
作为传统工业基地,铁西区最集中地反映了沈阳曾经面临的困境和目前孕育的希望。这里最困难的时候莫过于20世纪90年代末,当时无数的产业工人被迫下岗,以各种可歌可泣的生活方式讨生活,铁西区也以治安问题而全国闻名。目前随着各大企业的搬迁,各式各样的住宅楼从铁西区拔地而起,这里很可能成为沈阳的卧城,类似于北京的望京。但是市容的改进不等价于居民福利的提升,在促进就业方面,铁西区或许还有更多的路要走。
可以佐证的是,目前沈阳的治安依然是个问题。我来沈阳之前,就有朋友提醒我晚上不要到处闲逛。即使我恪守他们的劝诫,我还是在皇朝万豪的大厅里被别人掏走了钱包。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到万豪酒店的目的恰恰是作为一家投资机构的代表来参加重振东北老工业基地的风险投资论坛。我并不痛恨顺走我钱包的人,或许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和无奈。但是如果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就说明构筑未来可持续发展的制度基础有问题。
还是说说中国人民喜闻乐见的饮食吧。可以相当负责任地说,我是东北菜的粉丝。这是因为在1998年夏天我在大庆有着一段非常美好的回忆,那大约一周夜夜笙歌的日子让我的朋友雨辰完成了一个玉树临风的纯情少男向“他是风中的一堵墙”的小肚楠男人的转变。在沈阳我品尝了饺子、农家菜、烤肉等地道美食,但是往往被餐馆里低质量的服务损害了兴致。不是批评沈阳,因为即使是香港大众饮食行业的服务水平也不过如此。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沈阳是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姑娘,但是一则恪守着清水出芙蓉,天然来雕饰的信条,不像南方姑娘那样爱打扮自己;二则受黑土地和辽河的滋润,有些大大咧咧不解风情。在经济发展的选美活动中,沈阳具有自身独特的优势,但是也需要真正放下架子来吸收南方城市的优点,打造一个既不失自身特色、又兼容并蓄的城市。
—2006—
武汉
武汉在很多方面和重庆颇为相似。市区都被两条大江所切割,从而形成隔江而望的三个城区。汉江在武汉汇入长江,形成武昌、汉口、汉阳三镇。嘉陵江在重庆汇入长江,形成主城区、江北区和南岸区。两个城市都处于长江中游,夏季气温酷热难耐,都入选了超级火炉的四强。这两个城市的码头文化都很强烈,重庆人嫉恶如仇、性如烈火、话不投机便拳脚相向,这与地处温柔乡中的成都形成鲜明的反差。因此四川流行一句谚语“重庆崽儿陀子硬,成都妹娃嘴巴狡”。就是说在重庆,拳头是解决冲突的上佳方式,而成都的市民们大多牙尖嘴利。在武汉两天,我看到的武汉市民,大多表情焦虑,一副急吼吼的样子,不知道是天气热导致的心情浮躁,还是天生就是急性子。甚至在武汉,我也看到了棒棒,即手持扁担等待为旅客提供服务的挑夫。山城棒棒军看来不仅是重庆的文化符号。
武汉名为江城,长江和汉江在武汉市民的生活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一桥飞驾南北,天堑变通途”歌咏的是武汉长江一桥,在这座桥的两边,汉阳方面是龟山,武昌方面是蛇山,而所谓万里长江第一楼的黄鹤楼就座落在蛇山上。古迹的作用往往不在于提示你风景的优美,而在于暗示你发思古之幽情。“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当这些熟悉的地名突然冒到你眼前,还是不由得心头一动。我来的两天都不是晴天,所以“烟波江上使人愁”这一句,对我来说是最为贴切不过。我坐的公共汽车上还有一站叫做古琴台,这个隽永的地名让我浮想联翩,从钟子期和伯牙、到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从郭襄和何足道,到令狐冲和任盈盈。当然还有自嵇康而失传的广陵散,而广陵不就正是长江吗?
武汉除了以江著称,还以湖闻名。湖北号称千湖之国,的确名不虚传。杭州有西湖,武汉有东湖。东湖的面积比西湖大,风景也不遑多让,只是历史和文化积淀比不上后者。武汉大学座落在东湖之畔的珞伽山下,这个位置实在令人艳羡。东湖和南湖座落在武昌,而西湖和北湖则散落在汉口。此外从地图上还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水域遍布武汉市区。
武昌是政治中心和文化中心,汉口是商业中心和金融中心,而汉阳则是武汉三镇中最为落后的地区。无疑,汉口代表着更为纯正的武汉。作为武汉市井文化标志的汉正街,作为武汉饮食标志的吉庆街(还记得莱双扬么),作为武汉酒吧标志的江滩,都位于汉口。我不知道在武汉市民中是否流传着“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套房”式的明显带有地域歧视色彩的句子。但是我想多半会有。地域歧视是一种普遍的文化现象,中外皆有。省份之间有歧视、一省之内的城市之间有歧视、一个地方之间有城乡歧视、城市内部有城区歧视。不过据我观察,地域歧视的严重程度与市民的文化程度或收入水平成反比。以北京为例,那些以天子脚下为傲、对外来人口骂骂咧咧的老北京们,大多是住在居住条件恶劣的胡同杂院里,拿着很低工资甚至指望着政府救济的人群。想想也是,外来非熟练劳动力的涌入,冲击最大的也是这个群体。
最后我想指出的是,我挺喜欢武汉的作家。池莉的作品极好地刻画了武汉市民的文化生态,而另一些作家的作品已经不仅限于武汉一隅,而是折射出整个民族心态和命运的变迁。
—2006—
上海
北京和上海或许是风格相差最为悬殊的两个中国城市。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是,二者之间的关系类似于华盛顿和纽约之间的关系。然而问题在于,上海想成为纽约,但是北京绝不甘心做华盛顿。
北京人和上海人相比,有很多对比色彩浓厚的词藻可以用来刻画:大气和精明、粗糙和精致、浮夸和市侩、朴实和小资。。。
相对于在北京度过的十余年,我在上海总共呆的时间不过10余天,其间浮光掠影地看了些风景和人物,有意无意地体味了一下海派文化和京派文化的异同。
但是在这里我没有作长篇大论的欲望,我只是想简单列举我印象中上海的一些细微之处。
硬币:在北京做出租车或者在超市购物,除了分币之外,绝少用到纸币。但是在上海,10元以下的找零,硬币居多。这种货币使用习惯上的不同是否折射着某些深层次上的差异呢?在东京和香港,硬币使用的频率也很高,但那是因为在某些单位上纸币和硬币是不能替代的。
道路:相比北京的横平竖直,我更喜欢上海曲曲折折蛛网一般绵密的网络。有一种变化中律动的感觉。白杨和梧桐的气质,或许是对两个城市人文和性格的某种模拟。
语言:京片子和吴侬软语的最大区别在于,上海人能够听懂北京人的话,北京人却不能听懂上海人的。这种语言上的不对称使得北京人感觉到一种不平,即自己私密的话语权被剥夺了,但是对方却能心安礼得地小范围密谈。这种朋党行为被鄙夷是容易理解的。
阶层:社会精英们的志趣可能曾经是迥异的,但是在西风东渐的大环境下有趋同之虞。底层人们的生活都是类似的,夹杂着本地人的体面和受到外来挤压的窘迫。两地都流传着本地人居住在偏远市郊的笑话。
美女:上海的美女妆容更精致,日韩化的倾向更明显。有个不太恰当的假设,上海的美女为悦己者容的成分或许更多一些。
—2007—
又见长沙
上周周末要参加一个研讨会,再次来到长沙。虽然时间太短,只是惊鸿一瞥,但还是感触颇深。
我在长沙曾经待过小半年的时光,那是2002年秋季到2003年春季。硕士毕业后刚进KPMG不久,公司全面接手PICC的IPO项目,我被分配到湖南分公司,和一群来自香港和广州的同事们成天厮混在一起。工作虽然紧张,但是心情是愉快的。秋天的长沙,天气阴霾,潮湿阴冷,细雨迷离。每天上班,我们都要从芙蓉南路上的神农酒店,打车到城北湘雅医院附近的省保险公司,一路上可以饱览半个城市的景致。说实话,当时长沙的市容并不令人赏心悦目,街道和建筑物都比较陈旧,道路两旁的卫生状况堪忧。但是,作为一个典型南方城市的风物和人情,让同样来自南方的我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偶有天气放晴的周末,我喜欢一个人揣着一份地图,在长沙的老街道中徜徉。有一次不经意地就来到湖南第一师范学校,这是一栋非常漂亮的建筑。在发思古幽情的同时,也看到刚入学的师范生们踌躇满志的形状。是啊,这个学校有着太过辉煌的历史。
湘江以西的长沙是得天独厚的。在这里,湘江、岳麓山、千年的书院和现代的学校交织在一起。惟楚有材,于斯独盛。这幅对联虽然狂妄,却是那种很有底气的狂妄。尤其是清代以来,湖南这片土地上涌现出太多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让人不得不追古思今,感慨万千。湖南大学的学子们能够把岳麓书院当成后花园(不用买门票),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
长沙的娱乐业是全国领先的,这于湖南卫视就可见一斑。五年前,湖南的大街小巷上就充斥着洗浴中心和足疗店。五年前,湖南酒吧里的啤酒价格就充分和北京上海接轨,而且演艺的水平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长沙的交通只有在深夜凌晨时才会发生壅堵。这不得不让我感叹,这是一座足以与成都、杭州等媲美的生活型、休闲型城市。
湖南人民的性格是火爆的,我在长沙的半年间,曾经目睹多次火拼事件,就是长沙的出租车师傅都是那么有型。一次我乘坐的出租车险些被大公共别了一下,于是师傅愤怒地开到大公共前多次急刹车,并且开窗向大公共竖起中指。当然,湘西的民风就更加彪悍了。但是,火辣性格的另一面却是令广大男同胞感同身受的一句话:湘女多情。从娥皇和女英的故事开始,湖南美眉们就在男人的主流社会和舆论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也许,麻辣和多情天生就是紧密联系的,柔弱性格和温柔之乡注定难以产生感天动地的爱情。
—2007—
北京
北京城大,世人皆知。京城居大不易,诚哉斯言。然而,属于特定个体的北京,恐怕并不太大。以我为例,自1995年进京以来,迄今已有15年时间。然而,我所熟悉且喜爱的北京,不过两三个区域而已。
1995年至2003年,我一直在海淀区东南角北师大一带厮混。从本科到硕士,再从硕士到工作。从拥挤不堪但热闹非常的本科宿舍,到略显简陋但生活气息盎然的出租小屋,环境见证了我的成长,我也亲历了环境的转变。过去的北师大是一个空旷、宁静、幽雅的校园。尽管主楼破旧不堪,让刚到学校的我们颇为失望。但一旦你尘埃落定思绪转换之后,你能够体会到雪松的巍峨、垂柳的妩媚,你能够嗅到青草与百花的气息,你能够感受到溢满历史的校园里古旧幽微的情致。对情人们而言,教八楼前的花园、五四纪念亭与一二九纪念亭前的小道,都是最好不过的谈情说爱的场所。东门外有着一长溜铁皮房子,里面出售图书、打卡带与外贸服装。环境糟糕、价格低廉,但使得简单生活变得无比便利。其时学生生活也简单而单纯,虽然家境不同,但基本上在同一个食堂吃饭,也没有太多物质可供炫耀。对于年轻的男生们而言,教室里自习、女生宿舍下的等待以及球场上的挥洒汗水,就构成了简单的三点一线式的生活。枯燥、单纯而快乐。
2002年的百年校庆开始了北师大轰轰烈烈的基础设施建设之途。2000年在旧主楼被推倒之际,我和主楼合影留念,相片上是一个愤世嫉俗小伙眼中的茫然。2002年至今,北师大可谓旧貌换新颜。不大的校园内驳杂、拥挤地盖满了各式各样的新建筑。昔日主楼与图书馆之间的花园消失了、五四纪念亭与一二九纪念亭消失了、游泳池以及旁边的空地消失了、校园主路上两排经年的垂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钢筋水泥丛林,是扩招后为前途更加迷惘的大学生。
毕业后我做过班主任,也做过导师,感觉现在的学生条件越来越优裕、活得却越来越困惑。社会贫富差距的拉大在校园里有着最完美的镜像。有学生贫穷得与十多年前并无轩轾,有学生享受着这个物质时代最顶级的消费品。有学生为了上学,耗尽了全家的资源。对大多数学生而言,焦虑贯穿着大学生活的始终。一方面,毕业后的失业成为困扰他们的梦魇。另一方面,即使他们足够幸运,毕业后能够找到工作,但北京高昂的房价,似乎一辈子不吃不喝也难以为自己落下个安身立命的空间。在焦虑的情绪下,学习成了谋生的工具,而非愉快的智力之旅。恋爱成了家庭背景与事业前途的考量,而非简单的出自本能的情与爱的吸引。教育产业化与住房商品化,改变了整整一代大学生。而现在的大学生,似乎连愤怒都成了一种奢侈品。
2003年至今,我生活在北京东北角的望京。当时的望京,尚有很多空地。望京的住民,既有盘踞在东边别墅区与高档公寓的高收入阶层,也有厮混在西边普通住宅楼里如我般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以我所住的小区为例,除一部分拆迁户外,5000左右的房价吸引了一大堆毕业后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典型的家庭就是刚成家立业的两口子,以及他们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父母。这帮年轻人塑造了完美的社区文化。我们构建了一个BBS,以这个BBS为基础发展出若干兴趣团体。我也成为小区篮球队的骨干成员。几年时间里,若干个周末的午后,我们都在小区周围的篮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满口喷出脏话、愉快地调侃与被调侃。周末的晚上,大伙聚在某家家中集体做菜、痛饮美酒,谈些关于宇宙人生、青春理想的无聊话语。人生中最宝贵的年华,我们就这样无聊而愉快地挥霍着。
世事如棋。望京开始急剧地变迁。首先是若干空地被新的建筑填满,然后是交通壅堵由于出口的增添而有所改善。之后,整个配套设施开始升级。没想到,我们小区沦为望京进一步城市化的受害者。小区3期的建筑用地突然间被变更为变电站用地。在我们这个有着几千户人家的小区边上,忽然要耸立起一座22万伏的变电站。
在无谓抗争之后,朋友们终于明白胳膊抗不住大腿的古训。出于对家人与自己健康负责的考虑,我们被迫低价出售了自己的房屋,高价买入新的房产,重新沦为房奴。小区篮球队为此分崩离析,而朋友们也散居在望京各处。尽管仍然时有往来,但往昔峥嵘岁月似乎已经成为遥远的回忆。
没想到的是,在大伙集体换房之后。北京的房价突然进入新的上升周期。在2009年第二季度被迫痛苦换房的我们,之后被朋友们认为是赶上了最后一次买房的黄金周期。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祸兮福所伏。我想说的是,一个家庭的命运或悲辛,在体系下居然是如此的无助和不确定。人生不是惠特曼诗中你可以任意选择的人生小径,而是阿甘正传中任风吹动、无根漂浮的羽毛。
最后容我再岔到北师大附近的什刹海。在本科阶段,我偶尔去了趟什刹海,之后便义无反顾地喜欢上那儿。当时,什刹海周围都是居民区,湖边没有多少游人。看着寂寞空旷的湖水,你有了喝酒的欲望,只能到路边小杂货店买上两瓶1块5毛的燕京,之后坐在湖边自己酩酊。没有人理会你。后来的什刹海,灯红酒绿,成了北京著名的旅游景点,繁华地一塌糊涂。你要一个人走在湖边晃悠,我敢担保你会不断被身边的小二们骚扰。三轮车载着游人们在胡同里呼啸而过。晚上,霓虹灯照亮天际,木船在湖里游来荡去,丝竹声与吉他声不绝于耳。一个空旷、寂寥、让人沉静和消化伤口的地方,就这样演变为俗不可耐的、桨声灯影里的什刹海。悲乎?幸乎?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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