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
 对于我这样一个半吊子文学愤青来说，苏州在我的印象中是一连串离散的历史碎片。从骄横跋扈的吴王夫差和血海深仇一夜白发的伍子胥，到潇洒不羁的翩翩公子张丹枫，再到文武双全骁勇善战可惜最终变节的忠王李秀成，这些信史和小说中的人物交相辉映，在我的脑海中挥洒不去。苏州地处江南，风流蕴藉而民风儒雅，本应该是一座清新淡雅水墨画式的城郭。无奈历史上却溢满了刀光剑影和铁血忠魂。自小爱读《水浒》，宋江征讨方腊真是英雄相残，是历史的残酷，而单单在苏州一座城池就有二十多条梁山好汉殒命于此，怎不叫人扼腕而叹！

 关于苏州园林，有叶老的珠玉在前，毋庸多言。只想提及一点，苏州园林的精华，全在于其不对称。左为茂林，则右以修竹衬之；前有亭台，而后有水榭和之。自古以来的中式建筑，无不以对称为美，逐渐陷入四平八稳之窠臼。而苏州园林于此处开风气之先，令人欣喜。
 苏州风景，吾独爱虎丘。虎丘风景，吾独爱剑池。试想当年，有王者将三千鱼肠剑化于一水，从而干戈休止，国泰民安，这是一种何等的气魄。虎丘之上古意盎然，新绿散布在古迹之中，不免让人有“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之感喟。遥想当年的夫差与西施，可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果这种惆怅和郁闷能够穿越时空的话，是否化着那幽幽春草，渐行渐远还生呢？

仲夏的一个下午，我在苏州老城里随意游走，企盼能够邂逅一位丁香般的姑娘。路过了狮子林，里面的太湖石嶙嶙峋峋，可惜斧凿的痕迹太重。走到一处不知名的小桥流水边，看见一位恬淡的老人正在怡然弄孙，不由得出了神。桥边有几处人家，没有看见门户，只看见灰白色的墙壁和青色的屋檐，其下流水幽幽，水面泛着阳光，明亮但不清澈，我想，大概这一弯溢满了历史沧桑的水域，是不能太清澈的吧。

 一直固执地认为，“弯弯的月亮”这首歌，是吟咏苏州的。

遥远的夜空

有一个弯弯的月亮
弯弯的月亮下面
是那弯弯的小桥
小桥的旁边
有一条弯弯的小船
弯弯的小船悠悠
是那童年的你我
 

你我摇着船
唱着那古老的歌谣
歌声随风飘啊
飘到我的脸上
脸上淌着泪
像那条弯弯的河水
弯弯的河水流啊
流进我的心上

我的心充满惆怅
不为那弯弯的月亮
只为那今天的村庄
还唱着过去的歌谣

 

喔 故乡的月亮
你那弯弯的忧伤
穿透了我的胸膛

—2004—

 杭州

在五百罗汉中逡巡，终于瞥见了那个一脸坏笑，站没站相的济颠和尚。此人推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犬儒主义式哲学，在当时一直不招人待见，后来却成为灵隐寺的标识，这是不是很有趣？离经叛道，固执己见是需要勇气并且必须支付代价的，不要老拿哈耶克和弗里德曼来说事，他们的确是老来风光了，但是他们背后还有多少人被湮没在多数人暴政的口水之下？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灵隐寺据说香火很灵验，但是我对飞来峰更感兴趣。这块石头据说是女娲补天时遗留下来的，不知道是不是残次品。电视剧《红楼梦》的第一个镜头莫非就是这块石头？我仰望着这块青黑色的东东，心想，该不会是块陨石吧？

赵构把都城定在杭州，暴露了这个庸才的享乐主义倾向。这就好比把美国的首都定在拉斯维加斯或者洛杉矶，是非常不明智的举动。杭州这个城市风格偏软，适合居住和享乐，然而易攻难守，不是建都的理想地点。把杭州作为南宋的都城，这就奠定了这个朝代羸弱不堪和不思进取的基调。

杭州是绵软的，但岳坟给它增添了阳刚英武之气。想当年岳武穆天纵英才，横扫宇内，然而知音难觅，“弦断有谁听”？纵然有直捣黄龙之志，奈何丧命于昏君奸臣之手。然而千年以来，英气犹存，香火不绝。大将军在碧落黄泉之下依然镇守着这大好河山。

断桥旁边是孤山。孤山让我想起了两个典故。一是梅妻鹤子的林老居士，“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两句绝唱，曾经让我大为惊艳，认为把梅花吟咏到了极致。二是金庸笔下的梅庄四友，除了黑白子有些猥琐之外，其余几位都是绝妙的人物。

另外一种能够为杭州增添阳刚之气的物事，则是钱塘江。每年夏天的钱塘江潮，是雄浑的自然之力的完美展现。六合塔则是钱塘观潮的绝佳去处。当然，有一件事情不得不提，在北宋末年的某一个夏天的晚上，钱塘潮水浪奔浪流，花和尚鲁智深就在六合寺里恬静地坐化。而他的好朋友，始终不能理解宋江接受招安这一举动的行者武松，也拖着残臂，守候着战友的遗骸，在这里度过余生。

用虎跑泉水泡出来的龙井茶，知味观的叫化鸡，温软腻滑的吴侬软语，白素贞和许仙的传说，这些地球人都知道的东西构成了杭州的标识。然而，在我们对于杭州的回忆中，不能少了秋瑾墓的肃杀、雷峰塔的凋敝，以及岳王庙的凝重。前者构成了杭州迷人的外表，后者铸造了杭州厚重的内涵。

到了结束这篇文章的时候了，也许有人会问，写杭州怎能不提西湖？笔者认为，有了西湖，既是杭州的幸运，也是杭州的不幸。西湖的存在让我们忽略了杭州还有其他令人留恋的风景和典故。当然，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些风景和典故又不能完全脱离西湖而存在。这真令人苦恼！但是对于杭州人来说，这是一种幸福的苦恼。呵呵。
 —2004—

 昆明

我身边来自云南的朋友很多，大多是能歌善舞、心灵手巧之人。不知道是因为云南这个地方风流蕴藉，物华天宝，从而养育了这一方善于以歌舞咏唱生命的男女，还是由于云南风景奇异、故事众多，但凡游人来到此地，非歌舞不能抒发心中的感受和情怀。

昆明的机场和其他城市不同，就坐落在市区里，和火车站也就二十分钟路程。在飞机即将降落之际，我就看见了红土之上那一大片建筑物，由于天气的缘故，在我眼中，昆明的基调是灰白色的。

在昆明的街头，到处游弋着卖栀子花和玉兰花的老妇人。栀子花自从我10年前求学北方之后，就再也没有嗅到那浓烈但不醉人的芬芳了。卖花的老妇人大多身着民族服饰，肤色偏黑，脸上的皱纹如刀劈斧削，这一方面是高原上的紫外线所致，更多地是生活压力和岁月沧桑留下的痕迹吧。

昆明的城市规模不大，在地图上看起来很远的距离，步行也花不了太多的时间。而且昆明是一座弥漫着生活气息的城市，要好好体会和感悟这样的城市，只能通过步行和游走。在车窗里，昆明的街道大多破旧，但是一旦你逡巡在大街小巷里，看着林林总总的货物和形形色色的游人，听着各地的方言叮叮咚咚地讨价还价，闻着小吃水果和路边植物混杂起来的热带气息，你才能够真正融入到城市当中。

在闲适和恬淡方面，昆明和成都是有得一拼的。在市区的东西寺塔前，我看到的是茶馆中老人们无欲无求的笑容，孩童们肆无忌惮地打闹笑跳的形状。几百年的沧桑仅仅在灰黄塔身顶部的铁鸡上留下了痕迹，塔下，一切应该流逝的东西都正在流逝。不过在昆明的大多数市区，我欣慰地看到，全球化和经济发展并没有太多地改变当地人的生活节奏，很多人的步伐，是缓慢而笃定，悠闲而安逸的。

在人满为患的桥香园中，我已经克服了过桥米线的诱惑，而改为专攻那里的各种卤菜。和我同座的是一对当地的夫妇，他们品尝着热气腾腾的米线，以及美味的荤素凉菜，相互照顾相互体贴，眼里流露出满足和惬意的神情。这时，他们的女儿放学后找到了他们，用筷子拨拉了几下凉菜之后，就嚷嚷着要去旁边的麦当劳，两夫妇在劝说无效之后，起身离去，留下我一个人在桌旁感喟唏嘘。

昆明闹市区背后有一条路，我很喜欢。浓密的树荫遮天蔽日，几乎让行人不知道外边的天气几何。在阴暗的街道上，有着很多古旧的路灯，就连垃圾桶和周围的环境都相当匹配。而路边的专卖店里人声鼎沸，又为这条看似幽微的街道上增加了不少人气。一路上我走走停停，想，如果在这条路上开一个书店，应该收入和情趣都能令人满意吧。

太多的历史浓缩在不大的城市里，给人遍地珠玉的感觉。信步走到一个寺庙后的广场上，买了两斤鲜活的杨梅，看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公馆门口，男男女女们来来往往，没有人抬起头来看看屋檐上精巧的石雕和门口明灭的碑文。也许，这里的人们压根不会把古迹当作古迹，他们就生活在历史里。

我多么地希望，我能够生活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四十年代初的昆明，当时正处于抗战时期，北大、清华和南开搬迁至昆明，组成了西南联大，那真是一个大师辈出的时代，说不定，你走在街边上，就能偶遇到冯友兰和金岳霖；随便买一个印章，可能出自闻一多的手笔；即使是跑警报，说不定也能碰上汪曾琪等年轻学子。可以说，当时的昆明，集中了中国文化界的半壁江山。只可惜，这样的辉煌已经黄鹤一去不复返了。

给我留下最深刻影响的，是昆明的联防队员。我在市中心一带晃悠时，看见两个联防队员手持两尺来长的钢管四处巡视。在某个居民区外，我非常搞笑地发现一位联防队员手持自制的狼牙帮。晚上去火车站之前，又看见两位瘦小但是手持大棒的联防队员。他们手里这些武器的威慑力量应该很大吧。所以我开始担心起昆明的治安状况了。宁可信其有啊！！！

—2004—

 大理

我是在早上5点钟到达大理火车站的，随着如织的人流涌出站台，等着身旁的人都登上旅行社的大巴车之后，我突然发现自己落单了。这时候天色尚黑，没有公共汽车。该死的是大理车站的候车室居然没有开放，路边倒是有很多所谓的旅行散客接待室，并且有无数的白族大妈像苍蝇似的围着我团团转，试图把我引进这种接待室。更有甚者，她们纷纷用当地的治安不好来恐吓我。靠，我岂是吓大了的？但是周围实在是不好玩，而且大理有名的下关风着实刮得我身上发冷，于是只能采取下策，直接打车去古城。

的哥倒是一个和善老实的小伙子，要的价位也还公道。车驶出下关市区后不久，我就注意到天边皎洁的月亮，天空中黑云层层，视野远处似乎是平静的水面，那应该就是洱海了。虽然苍山洱海的大名如雷灌顶，但是直到看到大理的地图后才明白它们具体的分布和形状。洱海宛如带状，南北狭长而东西窄，南北约有四十公里长，而东西最窄处顶多一两公里，而苍山则环绕着整个洱海。洱海的头部称为洱源，也即上关，尾部即是大理自治州的政府所在地下关。而大理古城即在洱海中部的西岸，距下关也就十来公里远。

很快出租车就进了古城，停在洋人街边上。下车顺着这条平缓的有坡度的街下行，街道左右均是各种酒吧，由于时间尚早，所有酒吧和店铺的们都关着，门外的椅子上有一些背包客躺在上面。抬头即可望见苍山，青绿色的山体绵延起伏，看似坡度不大，虽然植被比较完整，但是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参天古木。这时候阳光穿破云层映照在山体上，呈现出明暗相见的景观，而且光影随着阳光的流转而四处游移。在用镜头拍摄下这难得的景观之后，我就被一个白族导游给盯上了，他的韧性真强，在向我推销洱海一日游被拒绝之后，就张罗着要给我找旅馆，并且倔强地跟了我几条街，最后终于怅怅离去。

我最终选择住在洋人街的水星客栈，一楼即是酒吧，推开房间的窗户即能望见洋人街上的风景，最重要的是，房间里非常干净。出门之后，找了个小店吃早餐，这里的小店均能提供西餐，可能是外国人来得太多了吧。小店的皮蛋瘦肉粥非常地道，煎鸡蛋就马马虎虎了。

洋人街上所有客栈前都挂着“代买大索道门票，每张多少多少钱”的广告，但是这样的广告并不能打动我们这样的驴友。在听说苍山除了索道费不收门票之后，我们就欢天喜地地去了。在登山途中碰到了很多老外，他们也都没有选择不劳而获的登山方法。我还教会了两个荷兰老人怎样用普通话对拉客的人说“走开！”。由于海拔的缘故，登山的过程还是有些费力，尤其当看到头顶上乘坐缆车的人们悠哉游哉，以及时而有骑马上山的人们意得志满地超过我们时，就难免有些愤愤然。苍山上没有太多的养眼景观，但是墓地成片，于是瞻仰各种墓碑就成了我们休息时的功课。

终于登上了中和寺，在山门外的长廊上，洱海和古城的景致一览无余。白云是如此之低，几乎就贴在山顶，阳光在古城及其周围的青绿色平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在中和寺旁的小店里尝尝了野菜，野菜的味道倒是和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但是老板宰客的手段倒是和其他地方并无差异。痛下决心之后，我选择了骑马下山。如果说骑马上山是一种享受的话，那么骑马下山完全是一种自虐，尤其是对我这样的曾经受过刺激，并且对马这种动物深怀恐惧的人来说。其实并没有专门的马道，牵马的人硬是从树丛中把马和我们拉下了山，有些时候，看着马从陡峭的山路上蹒跚而下，我真是悔青了肠子。最终我们还是平安地到达了山底，我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磨破了，呵呵，谁叫自己把缰绳拉得那么牢呢？

网上流传的喜州民居也就那么回事，白族人喜欢把自己的民居刷成白色，喜欢在白色的墙面上用一些隽永的四字短语来修饰，而且他们非常注重自己的门，门一定要六扇，一般刷成红色，雕刻着花鸟虫鱼、竹兰梅菊等种种图案。大理的扎染非常有名，而当地的扎染大多出自周城乡，就在距离蝴蝶泉不远的地方。大理扎染和丽江蜡染的一大区别，就在于扎染的图案一定是对称的，而蜡染并非如此。扎染的本色是兰色，这种兰色是用板蓝根作为颜料染出来的。在一家白族染坊里采购了十余幅精美的扎染之后，我们坐中巴车回到了古城。

在夕阳下山之际，我们来到了洱海边。阳光依然灼人，但是海边的风很凉爽。虽然洱海水大体上是不能流动的，但是水的颜色还是非常纯净的蓝色。极目四望，有穷尽但无局促之感。大理的云变化多端，洱海上阳光灿烂，但是苍山上却是黑云压顶，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大理有家饭庄非常的有名，这就是网上点击率极高的益恒饭店，它在街上的门脸极小，但是里面却隐藏着一个很大的白族院落，我们去的时候，正是晚饭的高峰期，一个砂锅鱼就整整等了我们一个小时。饭庄的老板娘大约六七十岁，在店里喝五么六地指挥，忙得不亦乐乎，但是生意如此红火，即使忙得团团转，脸上的皱纹里都溢满了笑容。

走出饭店之际，华灯初上。看着各色的导游拉着旅行团四处讲解，我觉得自己似乎都已经和周围的环境非常熟识了。各地的酒吧相差无几，只是酒吧中的过客各有特色。我常常看着穿着传统民族服饰的女子和游客在一起举杯痛饮，谈笑风生。但是也有更多的人习惯在异乡的夜色下四处游走，让自己沉迷于那种陌生但也有几分熟悉的氛围中。

回到房间后不久，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推开窗，人们在雨中的步伐依然惬意和缓慢，整条街道依然是酒色充溢。也许，这正是眼下的大理为什么游客如织的原因吧。
 —2004—

丽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丽江和诸如成都之类的休闲城市或者诸如苏杭之类的旅游城市之间具有一定的相似性，但是对于很多游客和行者来说，丽江又具有某种程度的不可比拟性。

借用托尔斯泰的一句已经被大众用滥了的名言，腐败的城市都是相似的。行走在丽江，我们可以随处看到很多其他城市的痕迹。餐馆、酒吧、商店，各式各样的旅游团，琳琅满目的工艺品，像苍蝇似的紧跟在你身后喋喋不休的拉客者，以及各旅馆挂出的“24小时热水标准间”的招牌。

我很喜欢古城内青石条铺就的街道，石条上印痕斑斑，呈亮青色，似乎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岁月磨砺，但是后来听一位朋友说，古城里的石头基本上已经换过了，已经不再是过去那般模样。譬如木府，譬如万古楼，都是近年来的仿制品。这位朋友叹息说，就在90年代中期丽江那次著名的地震发生前，这里还仅仅是一座安逸、生活节奏沉静迟缓的小镇，偶尔有背包客走过路过惊艳过，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口碑相传，生怕把这一世外桃源泄漏给世俗大众。然而，就是这短短的几年，丽江这座小城，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了。

朋友的观点，我只同意一部分。因为我发觉，只要你步出人潮涌动的四方街和大石桥，远离那俗不可耐的大水车和酒吧街，往古城较为偏僻的角落里逡巡，你就会步入纳西人的生活，体会那缓慢而悠长、无欲无求的生活。

当我在一条无人的小街道上四处寻觅镜头中的风物时，看见一位纳西族的老奶奶在阳光下散布，她身着蓝白色的民族服装，背后“披星戴月”，头上带着兰色的小帽，手中拿着一根木制的拐杖。也许是年纪太大，也许是无所事事，她走得很慢。她的脸上堆积着岁月留下的沧桑，表情安详，边走边四处巡视，但是对我这路边唯一的过客却看也不看，她的脚步很轻，只有拐杖在石板路上留下沉郁的声音。由于拍照的缘故，我数次轻快地超过她，也是由于拍照的缘故，我又数次被她超过。最后，我在镜头中留下了她的背影。看着老奶奶的身影最终在小巷中消失，我不仅感叹，不论我们在丽江盘桓多久，我们终究是路人。只有她们，才是丽江真正的主人。

水，是丽江的灵魂。玉龙雪山上融化的雪水，在黑龙潭稍作停留之后，就缓缓流入了小城。由于在当初设计时的精巧，在古城的每一条街道上，都有清澈的雪水淙淙流过，或者是通过道路两边不宽的明渠，或者是通过石板下的暗渠。丽江的每一户人家，都有天然的雪水经过，既能饮用，也能用于满足其他日常需要。我在木府背后看到一口三眼井，就反映了纳西人对于水源的良好管理和利用。三眼井从高到低由三口井组成，泉水从最高一口井中涌出，第一口井用于饮用，第二口井用于洗菜，第三口井用于洗衣，用度严谨科学。丽江的小巷曲曲折折，枝节丛生，很容易迷路。但是把握了一点之后，就永远不会迷路。只要顺着水渠内流水的方向走，最后都能走到丽江标志性的水车旁。

 纳西族的男人是幸福而懒惰的，因为所有的农活和家事都是由女人们来完成的。我们常常可以在路边看到背着背篓或者顶着物品的纳西女子，但是看到的纳西男人却大多是两手空空。他们的生活是安逸的，早上可以到万古楼遛鸟聊天，下午可以在小院里晒太阳品茶，晚上去玩玩纳西古乐，或者一堆人聚集在一起谈谈保护民族文字和文化的重要问题。他们的脸上由于紫外线的原因而普遍偏黑，但是无一不流露出满足和安详的笑容。

 我常常看见一个个丽江老太太手中拿着一小把青菜在街上缓缓而行，据说这里的人买菜从来都不用菜篮子，而是随手拿一把就走，够一天的用度就行。我问当地的朋友，为什么不像我们那样，一次买够一周的菜，放在冰箱里储存着，多省事啊。朋友的回答是，第一，她们为什么要用冰箱？第二，星期一买够一周用的菜，那么剩下六天她们做什么？市场就在家附近，每天到市场上走走看看，和熟人们聊聊天，晒晒太阳，做做饭，这不就是丽江老太们的人生吗？

—2004—